沈棠拍了拍季雨的背,走到麦克风前,握住支架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太久没握了。
“来一遍。”她说。
小也敲下鼓棒。
阿桐的吉他进来了。
林栖的贝斯沉下去。
沈棠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变了。不是因为声带变了,而是因为她唱歌的方式变了。以前她的声音里有一层壳,那层壳保护着她,也把她的声音和听众隔开。现在那层壳碎了,她的声音直接暴露在空气里,没有任何遮挡。
我不是病人我只是不想说话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身体最深处挖出来的,带着体温和血的味道。
林栖弹着贝斯,眼泪忽然掉了下来。
她没有擦。
就让它们掉。
反正没有人看得到她。
反正所有人都在这首歌里流着各自的眼泪。
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,排练室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陆鸣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。
“比之前好了。”
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。
他端着一杯茶,靠在门框上,表情还是那样,没什么变化。
但他说了一句从来没有说过的话。
“这首歌,可以录了。”
沈棠看着他:“录?”
“录。”陆鸣说,“我有朋友开了个录音棚,小作坊那种,不贵。你们凑一凑,应该付得起。”
季雨的眼睛亮了:“你是说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录音?”
“嗯。”陆鸣喝了一口茶,“录完可以发到网上。也许有人听,也许没人。但至少,你们会有一首歌,不是只在舞台上活着的那种。”
小也从鼓凳上跳下来,蹦到沈棠面前:“录!我们录!”
阿桐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在轻轻拍着吉他琴身,像是在鼓掌。
沈棠看向林栖。
林栖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录。”沈棠说。
那天晚上,林栖回到宿舍,打开手机银行。
余额:327元。
她把方恬上次说的那家录音棚的最低价格算了一下:三个小时,六百块。她出不起,但如果五个人平摊,每人一百二。
一百二。她少吃一个星期的晚饭就够了。
她给沈棠发了条消息:
录音的事,算我一个。
沈棠秒回:
我知道。
然后又回了一条:
你一直都是。
林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,排练。
下周,录音。
再下周,也许发到网上。
也许有人听。
也许没有。
但她们已经不在乎了。
因为她们已经不是在为了被人听到而唱歌。
她们唱歌,是因为不唱会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