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走后的第三天,排练室里出现了一个新问题:没有人喊开始。
以前沈棠在的时候,她会在调完音之后说一句“来吧”,然后小也的鼓声就会响起来。那句话很短,只有两个字,但它像一个开关,按下去之后,所有人就会同时进入另一个世界。
现在开关不见了。
第一天,五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,调音、试音、咳嗽、喝水,然后沉默。季雨站在沈棠的位置上,握着麦克风,嘴巴张了三次,都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算了。”她第四次把麦克风放回支架上,“今天不唱了。”
她们只练了伴奏。
第二天,情况没有好转。季雨站到麦克风前的时候,整个人绷得像一根琴弦,脸涨得通红,嘴唇在发抖,但就是唱不出来。
“你太紧张了。”小也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季雨的声音很闷,“我就是控制不了。”
林栖看着她,想起沈棠在的时候,季雨从来没有在排练时卡在“开始”这一步。不是因为沈棠帮她唱了,而是因为沈棠站在那里本身,就让季雨觉得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。
现在沈棠不在了,季雨站到了沈棠的位置上,但她不是沈棠。她是季雨。一个在台上会发抖、会忘词、会把歌词和现实混在一起的人。
“别站那里。”林栖说。
季雨看着她:“什么?”
“别站沈棠的位置。”林栖说,“站你自己的位置。”
季雨犹豫了一下,慢慢走回舞台右侧,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下来,握在手里。
那是她习惯的位置。不在正中间,在偏右的地方,离沈棠一步远。现在沈棠不在,那一步距离变成了一片空白。
但她站回来了。
“试试。”林栖说。
季雨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小也敲下鼓棒。
阿桐的吉他进来了。
林栖的贝斯沉下去。
季雨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还是发紧,有些字是挤出来的,像水从很窄的缝隙里渗出来。但她在唱。
我不是病人我只是不想说话
她唱完了第一段。
副歌的时候,她的声音忽然打开了。
不是沈棠的那种打开——沈棠的声音像一把刀,能切开任何东西。季雨的声音更像一团火,不是那种温暖的火,而是那种烧毁一切、不管不顾的火。
我已经不想再正常了
她唱完这句的时候,眼睛是红的,但她在笑。
小也在鼓后面喊了一声“耶”,声音大到盖过了吉他。
阿桐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林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它们在琴弦上跑着,像是早就知道该去哪里,不需要她告诉它们。
那天排练结束的时候,季雨说了一句话:“沈棠走了,我好像才找到自己的声音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小也问。
“因为以前我一直想成为她。”季雨说,“但我成不了她。我只能成为我自己。”
沈棠走的第五天,林栖收到了一条微信。
是沈棠发来的。
我妈没事了,过两天就回来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没有说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,没有说她为什么消失,没有任何解释。
这就是沈棠。她从不多说一个字。
林栖把消息给季雨看。季雨看完,把手机还给林栖,说:“她回来了就好。”
然后她拿起麦克风,站到舞台右侧,开口唱了今天的第三遍《残鸟》。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热身,不需要任何人催她。
她已经可以随时随地开始唱了。
沈棠回来的那天是周日。
下午一点半,林栖到了群夜。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的,是两个人的。
沈棠走进排练室的时候,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变化。
她瘦了。不是瘦了一点,是瘦了很多。颧骨比两周前更突出了,锁骨像两道深沟,手腕细得让人担心麦克风会不会把它压断。
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那种亮不是高兴,不是激动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她在某处看到了一口枯井,低头往里看,发现井底还有水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没有人说话。
季雨走过去,抱了她一下。很短,大概两秒钟,然后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