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把手松开的时候,林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沈棠掌心里的四道红印还在,但已经淡了很多。
也许明天就会消失。
也许不会。
但不管是哪种,她都记得它们曾经在那里。
林栖回到宿舍的时候,方恬还没睡。
她坐在床上,抱着枕头,看到林栖进来就喊:“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?”
林栖把贝斯放下,看着方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没得名次。”她说。
方恬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失望,又从失望变成了不服。
“评委瞎了吧?”她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林栖说。
方恬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林栖脸上没有她预料的那种沮丧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不难过?”方恬问。
“难过。”林栖坐到椅子上,脱掉鞋子,“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栖想了想。
“因为下周还要排练。”她说。
方恬歪着头看了她几秒钟,然后笑了。
“你们这些人,”她说,“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在骂你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方恬把枕头放回原位,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“晚安。”
林栖关了灯,躺到床上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今晚舞台上的画面——灯光亮起的那一刻,台下所有人的脸。
有人在哭。
她在想那个人为什么哭。是因为歌词吗?是因为旋律吗?还是因为在那首歌里,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?
她不知道。但她希望那个人今晚能睡个好觉。
就像她一样。
接下来的一周,残鸟照常排练。
比赛的事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湖里——涟漪还在,但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陆鸣还是每天端着茶杯站在门口,听她们弹完每一首歌,然后说一句“还行”。有时候是“比昨天好一点”,有时候是“今天状态不好”。但不管好不好,他都会在最后说一句“明天继续”。
沈棠开始写新歌。
她坐在排练室的角落,拿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,写几句划掉几句,再写几句又划掉。纸篓里塞满了揉成团的纸,像一堆白色的花椰菜。
有一天林栖趁她不在,偷偷捡起一张纸团展开。
上面只写着一行字:
我有翅膀,只是断了。
没有其他字。就这一行。
林栖把纸重新揉成团,扔回了纸篓。
季雨的状态在慢慢恢复。她开始重新骂人了,这是一个好迹象——她只有在舒服的时候才会骂人。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”季雨有一天排练时说,“阿桐昨天说了八个字。”
“哪八个字?”小也问。
“今天的鼓比昨天稳。”
小也瞪大眼睛:“阿桐夸我了?”
阿桐低着头,耳朵红了。
她确实说了。八个字。虽然是对小也说的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这是阿桐加入乐队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。
小也高兴了整整一天,鼓打得比平时重了两倍。
那天排练结束的时候,沈棠宣布了一个消息。
“我下个月要回一趟家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“我妈住院了。”沈棠说,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要回去看看。”
没有人问她妈妈生了什么病。沈棠不想说的时候,没有人会逼她说。
“去几天?”季雨问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周,可能更长。”
“那排练怎么办?”
沈棠看着她。
“你们继续。”她说,“我不在的时候,季雨你带一下。”
季雨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行”,但看到沈棠的眼神,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季雨说。
沈棠走了之后,排练室变得安静了很多。
不是因为少了主唱的声音,而是因为少了一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根柱子撑着屋顶。她不在的时候,所有人都觉得屋顶矮了一些。
季雨试着站在沈棠的位置上,但她站在那里的感觉完全不同。沈棠站的时候,整个房间都在她的声音里;季雨站的时候,她看起来像一只站在悬崖边的羊。
“你们说,”季雨握着麦克风,“沈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?”
“别瞎说。”小也皱起眉头。
“我只是在想。”季雨说,“如果她不回来,我们怎么办?”
林栖抱着贝斯,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沈棠走的那天,临走前在排练室门口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她们一眼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但林栖觉得她的眼神在说:等我回来。
也许她会回来。
也许不会。
但在这之前,她们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——
继续排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