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一个建议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明天上台的时候,”陆鸣说,“把灯关掉。”
“关掉?”小也瞪大眼睛,“全黑?”
“全黑。”陆鸣说,“你们看不见台下,台下也看不见你们。只有声音。”
沈棠想了想:“但我们没试过在全黑的环境里演。”
“所以现在试。”陆鸣说。
他走到墙边,把排练室的灯关了。
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林栖伸出手,在自己面前挥了挥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甚至看不清贝斯的琴颈,只能靠触觉找到琴弦的位置。
“开始。”黑暗中传来陆鸣的声音。
小也的鼓声先响起来。在黑暗中,鼓声听起来比平时更重、更闷,像是直接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心跳。
然后是阿桐的吉他。她弹得很轻,但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,每一个音都像在耳边说话。
林栖闭上眼睛——虽然在黑暗中睁眼闭眼没有区别。她的手指按上琴弦,贝斯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,震得她的裤腿在轻轻颤动。
然后是沈棠的声音。
我不是病人我只是不想说话
没有光,没有舞台,没有观众。只有声音。
林栖忽然觉得,这才是音乐本来的样子。不是表演,不是展示,不是取悦任何人。只是五个在黑暗中的人,用声音确认彼此还活着。
季雨的solo开始了。
在黑暗中,林栖听不到任何错误。
她只听到音乐。
一段旋律从黑暗中升起,像一盏灯被慢慢点亮。它不完美,有些地方节奏不稳,有些地方的音准微微偏移。但它是活的。它在呼吸,在颤抖,在用力地、固执地存在着。
solo结束的时候,林栖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。
是季雨。
但她的吉他没停。
沈棠的声音从solo中升起来,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把手伸出了水面。
我已经不想再正常了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,灯亮了。
陆鸣站在墙边,手还放在开关上。
他什么都没有说。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,那个弧度不足以被称为微笑,但足以让所有人知道:可以了。
季雨站在那里,脸上全是眼泪。
但她没有蹲下去,没有抱住自己的头。她就站在那里,让眼泪流着,手还握在吉他的琴颈上。
“我弹完了。”她说,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沈棠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弹完了。”沈棠说。
那天晚上,林栖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。
方恬还没睡,躺在床上刷手机。看到林栖进来,她把手机扣在胸口,说:“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乐队的事?”
“嗯。”
方恬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说:“明天比赛?”
“嗯。”
“紧张吗?”
林栖想了想。
“不紧张。”她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林栖把贝斯放在床边,坐到椅子上,开始脱鞋。“因为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了。”
“什么最坏的情况?”
林栖没有回答。
她想起在黑暗中听到的季雨的solo。那些错误的音符,那些颤抖的瞬间,那个在黑暗中哭泣但坚持弹完的女孩。
如果那都不算坏,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?
“晚安。”林栖说。
方恬嘟囔了一句“晚安”,翻过身去。
林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她想起七岁那年被打碎的杯子。想起她妈说的“都是因为你”。想起康宁走廊里消失的背影。
那些事情没有消失。
它们还在。像一根刺,扎在身体里,时不时地疼一下。
但也许,她不需要把那根刺拔出来。
也许她可以带着它,继续往前走。
明天,舞台。
灯光。观众。
五个人在黑暗中找到彼此,然后一起飞。
林栖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没有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