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季眠到学校的时候，沈夜已经在三班教室了。
季眠站在三班门口，手里握着一盒草莓牛奶，心跳得很快。她往里看了一眼——沈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低着头在写什么，手腕上那条黑色手链在晨光里微微反光。
季眠深吸一口气，走进去。
她把草莓牛奶放在沈夜桌上，和以前一样。但这次，她的手没有马上收回来——她在桌上多停了一秒，指尖离沈夜的手背只有几厘米。
沈夜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但季眠读懂了。沈夜的眼睛在说：我知道你在。
“早。”季眠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。
“早。”沈夜回了一句，把手边的空杯子推到桌角，腾出地方给那盒牛奶。
旁边陈屿趴在桌上补觉，没注意到。另一个男生在看手机，也没抬头。三班教室里闹哄哄的，没人留意她们之间的那点微妙变化。
季眠转身走出教室的时候，嘴角是翘着的。
走到走廊拐角，她拿出手机，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：【你今天穿的那件卫衣好看。】
沈夜秒回：【你专门过来就为了看衣服？】
季眠：【也看人。】
沈夜回了一个句号。
季眠把这个句号翻译成“我也在看你”。
上午的课季眠上得很认真。她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——成绩回到了前十，上课不走神了，晚自习也能坐住了。但她心里清楚，这种“稳定”是靠什么维持的：因为她知道沈夜在。因为每天早上去三班放一盒牛奶，已经成了她一天里最稳固的锚点。
只要这个仪式还在，她就能撑过所有事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李萌端着餐盘坐在季眠对面，看了她好几眼。
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？”李萌直接问。
季眠正在喝汤，差点呛到。“什么？”
“你最近状态不对。”李萌掰着手指头数，“第一，你开始涂唇膏了。第二，你老看手机，看完就傻笑。第三，你每天早上都去三班送东西，风雨无阻。第四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季眠打断她，脸已经红了。
李萌压低声音：“是沈夜？”
季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没想到李萌会猜得这么准。在所有人眼里，季眠和沈夜是两个世界的人——一个年级前十的乖乖女，一个年级倒数的边缘人。谁会往那个方向想？
“你怎么——”季眠说了一半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拜托，我又不瞎。”李萌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嚼了两下，“你之前问过她几班，后来又老往三班跑，而且你每次从三班回来那个表情——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。”
季眠低着头，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不过你放心，”李萌说，“我不会跟别人说的。但是你要小心点，有些人嘴碎。”
季眠抬起头，看了李萌一眼。李萌的表情很认真，不是八卦，不是审判，就是一种很普通的、朋友之间的提醒。
“谢谢你。”季眠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李萌又夹了一块肉，“不过沈夜那个人……你对她是认真的？”
季眠点头，没有犹豫。
李萌看了她两秒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。你开心就好。但是你成绩别掉，上次掉出前十你那个脸色，我都替你害怕。”
季眠笑了：“不会掉了。”
“你说的啊，掉了你请我喝一个月奶茶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，季眠绕路经过了操场。沈夜和几个人在篮球场边上，没打球，就是靠着围网站着晒太阳。沈夜站在最边上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没喝，就握着。阳光落在她身上，她的狼尾短发被照得发亮。
季眠从操场边上走过，没有停下来。但她走得很慢，慢到足够沈夜看见她。
沈夜看见了。
她没挥手，没打招呼，只是把手里的水瓶换到了另一只手上——原来握着瓶子的右手空出来，插进口袋里。但季眠注意到，沈夜插进口袋的那只手，手腕上的手链露在外面，黑色的绳子衬着深色的校服，不太显眼，但季眠知道它在。
那是她送的。
季眠走过操场的时候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，季眠做完了一套数学卷子，提前交卷，去了三班。三班也在自习，但纪律比她们班差远了，有人在讲话，有人在传纸条，有人在睡觉。沈夜在看书——不是课本，是一本翻得旧旧的小说，封面都卷边了。
季眠在门口站了一下，陈屿看见她，冲她挤了挤眼睛。
沈夜抬起头，看见她，合上书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夜走出来，和季眠站在走廊上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做完卷子了，想过来看看你。”季眠的声音很小，怕被路过的人听见。
沈夜靠在墙上，偏头看她。
“今天被老师点名了。”沈夜说。
“啊？为什么？”
“上课看小说。”
季眠没忍住笑了：“你不是一直上课看小说吗？”
“今天被抓了。”沈夜的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，但季眠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调子——像是在撒娇。沈夜式的撒娇，不会嘟嘴不会哼唧，就是用那种无所谓的语气说“我今天倒霉了”，然后等着季眠来哄她。
季眠心领神会：“那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，补补你受伤的心灵。”
沈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：“随便。”
“那你要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我就带小面包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或者带饭团？”
“都行。”
季眠看着沈夜那副“我什么都无所谓但你一定要带”的样子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她很想伸手捏一下沈夜的手指，或者碰一下她的手背。但在走廊上，随时有人经过，她不敢。
她只能把那些想碰触的冲动压下去，换成一句：“那我明天早点来。”
沈夜看了她一眼，点了一下头。
季眠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她回头看——沈夜还靠在墙上，看着她。四目相对的一瞬间，沈夜抬起手，很随意地拨了一下头发。但季眠知道那不是拨头发，那是——再见。我在看你。你走吧。
季眠笑着转过身。
回到教室，李萌凑过来：“你又去三班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天去几次？”
“两次。早上一次，下午一次。”季眠想了想，“有时候课间也会路过。”
“路过？”李萌笑了，“三班在另一头，你路过个鬼。”
季眠被拆穿了，也不恼，笑了笑，低头写作业。
她写到一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，是彤彤发来的消息。
彤彤：【夜哥今天心情好像不错。】
季眠：【怎么了？】
彤彤：【不知道。下午一直戴着那条手链，还跟陈屿多说了几句话。】
季眠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沈夜不会直接告诉她“我今天很开心”，但沈夜的朋友会。沈夜身边的人会注意到她的变化，然后把那些变化传递给季眠。这让季眠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进入沈夜的世界，不是作为客人，而是作为那个世界的一部分。
她给彤彤回了一条：【她开心就好。】
彤彤：【你可真会说话。对了，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？夜哥说想去唱歌。】
季眠犹豫了一下。周末能不能出门，她现在不确定。但她还是回了一句：【我试试。】
放学的时候，季眠在校门口等沈夜。这不是她们约定好的——她们没有约定过。但季眠发现，自从在一起之后，沈夜放学的时间好像和她同步了。以前沈夜总是拖拖拉拉，在教室待到人都走完了才出来。现在她会在最后一节课铃响后的五分钟内出现在校门口。
今天也是。
季眠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，看见沈夜从教学楼里出来，背着书包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。她走路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像猫一样，落地无声。
沈夜走到她面前，没有停下来，只是放慢了脚步。
季眠跟上去，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，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。
“今天作业多吗？”季眠问。
“不多。”
“我数学卷子做完了，还有英语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