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说不出来。
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沈夜替她骂的每一个字,都是她想说但不敢说的。
方棠的眼眶红了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……我就是跟朋友聊天……”
“你欺负完人还觉得自己没错?”沈夜微微偏头,那种冷漠里带着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压迫感,“你们不是‘好朋友’吗?你在背后这么说她?”
方棠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。
季眠忽然觉得有点想吐。方棠在哭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。但她刚才在厕所里说她“可怜她”的时候,笑声那么轻松。
“够了。”季眠开口了,声音不大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季眠走进来,没有看方棠,而是拉了一下沈夜的袖子:“走吧。”
沈夜没动,看了季眠一眼。
“你确定?”沈夜问。
季眠点头。
沈夜又看了方棠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足够让方棠浑身发冷。然后沈夜转身,跟着季眠走出了厕所。
身后,赵琪在轻声安慰方棠,声音很快被走廊里的风吞没了。
季眠和沈夜走了几步,在楼梯拐角停下来。
季眠靠着墙,慢慢蹲了下去。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,但没有声音。她不想在沈夜面前哭,但她控制不住了。
沈夜站在她旁边,没有蹲下来,也没有说话。她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树,安静地、不动声色地挡在季眠身前,挡住了走廊那头偶尔投过来的目光。
过了一会儿,沈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
“这种人,不值得哭。”
季眠埋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哭。”
“……我忍不住。”
沈夜没再说话。
又过了一会儿,季眠站起来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像只兔子。她低着头,不好意思看沈夜,小声说:“谢谢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……其实不用那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季眠愣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
沈夜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,淡淡的,什么都无所谓。但她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,偏头看着窗外的操场,说了一句。
“我想那么做。”
季眠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。
沈夜转回头,看着季眠的眼睛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“下次她们再这样,来找我。”
不是“你可以来找我”,是“来找我”。没有选择的余地,像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。
季眠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用”,想说“我自己可以”,想说“我不应该麻烦你”。
但她说出来的却是:“…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沈夜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然后转身,朝楼梯下面走。
走了两级台阶,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回去吧,快上课了。”
季眠站在原地,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她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,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。
她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沈夜给她的那瓶水。
水瓶是凉的,贴着她发烫的掌心。
她把水瓶举起来,看了看标签。就是普通的水,便利店三块钱一瓶的那种。
但她在瓶身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——瓶盖已经拧松了。
沈夜递给她之前,就帮她拧好了。
季眠把水瓶抱在怀里,慢慢地走回教室。
上课铃响了。
她坐在座位上,翻开课本,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同桌李萌凑过来小声问:“你脸怎么这么红?发烧了?”
“没有。”季眠低头,假装在看课文。
但她耳朵尖的红,一直到下课都没消下去。
晚上回到家,季眠把那瓶水放在书桌上,没有喝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画面。
沈夜靠在墙上的样子。
沈夜推开厕所门的样子。
沈夜说“你算什么东西,可怜她”的样子。
沈夜说“来找我”的样子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心脏还是跳得很快。
她想,这是怎么了?
她是女生,沈夜也是女生。
她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。
但她的心跳不会说谎。
那个念头在黑暗里慢慢浮上来,像水底的泡泡,一点一点地往上冒,压都压不住。
她想再见到沈夜。
明天就想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