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,眼睁睁看着方家被拆光。”
方崇远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拍了拍方施宇的肩膀。“施宇,你比你母亲勇敢。”
方施宇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不是夸奖,这是一个父亲在把自己的命交到儿子手里时的最后一句嘱咐。
当天夜里,方施宇又去了柳巷。他到的时候,燕绥正坐在廊下磨刀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水墨画。他听到方施宇的脚步声,没有抬头,只是说了一句:“你来了。”
方施宇在他身边坐下来,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。燕绥听完后,停下磨刀的动作,把铁刀插回刀鞘,抬起头看着方施宇。
“你父亲交了兵符?”
“交了。”
“皇帝下一步会怎么做?”
“削爵,抄家,流放。”方施宇看着燕绥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。我得抢在他前面动手。”
燕绥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想怎么动手?”
方施宇从袖子里拿出那叠纸,放在燕绥手里。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。皇帝害死她的证据。人证、物证、时间、地点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这些东西,足够让皇帝身败名裂。”
燕绥拿起最上面一张,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。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,是女人的笔迹。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的,像是在很认真地对这个世界说出最后的真相。燕绥看了很久,然后把那些纸重新摞好,还给方施宇。
“你想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?”
“是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拿出来,皇帝会说是方家伪造的,没有人会信。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到皇帝最虚弱的时候,一击致命。”
燕绥看着方施宇,灰色的眼睛里那个光闪了一下。“方施宇,你比你父亲狠。”
方施宇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不是狠。是没办法。狠的人还有选择,我没有。”
燕绥伸出手,握住了方施宇的手。十指交缠,掌心贴着掌心。“你有。你有我。”
方施宇的眼眶红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,靠在燕绥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月光很亮,风很轻,燕绥的手很暖。方施宇把这几个东西记在心里,想着以后如果遇到不好的日子,就把这一刻拿出来,用它的光亮照一照亮。
“方施宇,”燕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陪你。”
方施宇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指,把燕绥的手握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