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城的冬天,似乎一年比一年冷。
高要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。他老了,老得连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菜刀都提不动了。
陆家的生意越做越大,陆文轩早已成了咸阳城里有名的大商人,阿枳也成了人人敬重的陆夫人。他们想把高要接到大宅子里去住,有丫鬟仆人伺候。
但高要不肯。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高要把毯子裹紧了些,固执地说,“我就守着这破铺子。我走了,谁给阿枳做糖糕?”
其实,他已经很久没做过糖糕了。
味觉退化是从三年前开始的。起初是尝不出咸淡,后来连酸甜苦辣都分不清了。现在,无论吃什么,在他嘴里都像嚼蜡一样,没有任何味道。
大夫说是年老体衰,五脏六腑的功能都退化了,没法治。
阿枳很着急,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,可高要每次都是嚼两口,就敷衍地说:“好吃,好吃。”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尝不出味道了。那个曾经能用舌尖分辨出几十种香料的顶级厨子,变成了一个味盲。
这天下午,阿枳又来了。
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了,岁月赋予了她成熟的风韵,但她在高要面前,依旧像个孩子。
“高哥,”阿枳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菜走进来,“我做了青菜豆腐汤,你尝尝。”
高要接过碗,汤匙在手里抖了抖。他舀了一勺汤,送进嘴里。
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,没有任何味道。
他机械地咀嚼着那块豆腐,像是在完成任务。
阿枳坐在旁边,紧张地看着他。
高要咽下豆腐,放下碗,叹了口气:“阿枳啊,这豆腐……是不是坏了?”
阿枳愣了一下,连忙抢过碗尝了一口:“没有啊,很鲜,咸淡正好。”
“哦,那就行。”高要失望地摇摇头,“可能是我舌头不行了。看来以后,这铺子是真的要关门了。”
阿枳的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她看着高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看着他浑浊却依然慈爱的眼睛。她突然站起身,跑进厨房。
过了一会儿,阿枳端着另一盘菜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