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哥，”阿枳把盘子放在他面前，“你再尝尝这个。”

高要低头看去。

是一盘最简单的炒青菜。翠绿的叶子，上面挂着晶莹的油花，还撒着几粒细盐。

这菜他太熟悉了。那是阿枳刚学做饭的时候，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作品。那时候她盐放多了，咸得高要喝了三大碗水。

高要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片菜叶。

他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。

这一次，奇迹发生了。

虽然依旧尝不出咸味，也尝不出鲜味。但在咀嚼的过程中，一种熟悉的、温暖的、仿佛刻在灵魂里的感觉，顺着味蕾，传遍了全身。

那不是味道，那是感觉。

那是当年那个破屋子里，昏黄油灯下的感觉；是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，两人分食一块发霉馒头时的感觉；是他背着她走在泥泞路上，她趴在他背上时的感觉。

“怎么样？”阿枳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
高要没有回答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阿枳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。他笑了，笑得像个孩子，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。

“真甜。”高要说。

阿枳愣住了，随即眼泪夺眶而出。她扑进高要怀里，像小时候那样，紧紧抱着他。

“高哥，”阿枳哭着说，“你喜欢就好。我以后天天给你做。”

高要拍着她的背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他知道，他的味觉虽然消失了，但爱不会消失。爱是有味道的，那种味道叫“回家”。

窗外，夕阳的余晖洒在“高记包子铺”的招牌上，金字已经斑驳，但在高要眼里，它依然闪着光。
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怀里女儿的温度，嘴里回味着那最后一丝甜味。

这就够了。

这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