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定在了开春。
日子越近,高要就越沉默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唠叨阿枳,也不再赶走那些来帮忙布置新房的人。他只是不停地做包子,蒸了一笼又一笼,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在这些面粉上。
阿枳也很安静。她不再去柜台算账,而是坐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发呆。
出嫁前三天,高要拿出了那匹被退回的丝绸。
“阿枳,过来。”高要把阿枳拉到身边,“高哥给你做嫁衣。”
他是个厨子,不是裁缝。但他记得阿枳十五岁那年,盯着隔壁绸缎庄橱窗里那件红色嫁衣看了一下午。那时候他买不起,现在,他要用自己的手,给他的小姑娘缝一件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。
没有绣娘,没有花样图样。高要就凭着记忆,一针一线地缝。
他的手指粗,针眼小,扎破手指是常有的事。血珠滴在红绸上,他就用唾沫抹一抹,继续缝。
阿枳坐在旁边,帮他穿针引线。
“高哥,疼吗?”阿枳看着他手指上密密麻麻的针眼,心疼地问。
“不疼。”高要头也不抬,“这点伤,比当年在御膳房挨的鞭子轻多了。”
缝着缝着,高要的眼眶红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那个冬天,他给阿枳缝扣子,缝得歪歪扭扭。那时候他只想让她活着。现在,他要给她缝嫁衣,想让她风光大嫁。
“阿枳,”高要一边缝一边说,“到了陆家,别太勤快。你是少奶奶,不是丫鬟。该使唤人就使唤人,别让人觉得你好欺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要是陆文轩敢欺负你,你千万别忍着。你就回娘家,高哥给你撑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啊,那陆家规矩大,你要是不习惯,就想想咱们家这破院子,想想高哥做的包子。心里就不苦了。”
阿枳听着听着,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红绸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大婚当天,陆家来了八抬大轿。
鞭炮齐鸣,锣鼓喧天。整个咸阳城的人都来看热闹,谁不知道高记包子铺的掌柜把闺女嫁进了豪门。
高要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长袍,那是阿枳坚持要给他买的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陆文轩骑着高头大马,风度翩翩地来迎亲。
按照习俗,新娘要由舅舅背出门。
高要没有兄弟,没有舅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