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。
一场秋雨过后,寒气顺着破屋的缝隙往里钻。高要病了。
起因是那天晚上,他去给阿枳买纸笔,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巡夜的官兵。为了护住怀里的东西不被雨水打湿,他自己在雨里多站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回到屋里,高要就觉得头晕目眩,浑身发冷。
“阿……阿枳……”高要躺在床上,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。他感觉额头滚烫,身体却冷得像冰块。
阿枳蹲在床边,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恐。她见过太多人生病了,特别是在这种贫民窟,一生病,往往就意味着死亡。
“去……去隔壁王婶家,叫她来……”高要虚弱地指挥着。
阿枳摇了摇头,非但没走,反而转身跑出了屋子。
高要心里一沉,以为她是被吓跑了。在这个世道,大人病重,小孩独自逃生是常有的事。他苦笑了一下,闭上眼,准备迎接昏睡。
然而,没过多久,门被推开了。
阿枳回来了。
她小小的身躯几乎被那桶水淹没。她吃力地提着一个小木桶,里面是半桶冷水。她把水放在灶台边,踮起脚尖,试图去够那盒平时高要锁得死死的药材。
“别动……那是给……给贵客用的……”高要想阻止,却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阿枳根本不听。她搬来一张小板凳,踩在上面,强行把那个药匣子够了下来。里面有几片干枯的草根,那是高要从御膳房偷偷带出来,准备关键时刻换钱的。
阿枳把这些草根全部倒进了锅里。
然后,她开始烧火。
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,生火是一件极难的事。她学着高要平时的样子,吹火、添柴,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,咳嗽不止,却死活不肯离开灶台。
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阿枳又跑出去,不知从哪里讨来了一把小米,洗都没洗,直接丢进了锅里。
高要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切,他想喊“太浪费了”,他想说“别把锅烧干了”,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阿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到了床边。
那是一碗煮得烂烂的小米粥,里面飘着几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,看起来卖相极差,还有一股奇怪的苦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