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旦有了盼头，过得就快了起来。

咸阳城的柳树抽了芽，护城河边的冰也化了。高要发现，自从给那小乞丐取了名，倒泔水这件苦差事，竟成了他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。

阿枳很聪明，或者说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

她不仅记住了自己的名字，还学会了在高要出现的第一时间迎上去，不再像以前那样躲躲闪闪。虽然她依旧很少说话，但高要从她亮晶晶的眼睛里，能读出比言语更多的东西。

这天下午，高要领了月钱，狠了狠心，去市集上买了一小包麦芽糖。

回到那个破败的窝棚——那是高要在宫外偷偷租下的落脚地，为了省点钱，也为了能偶尔给阿枳改善下伙食——他看见阿枳正蹲在门口，对着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发呆。

“喂，阿枳。”高要招了招手。

阿枳闻声跑过来，动作利索得像只小鹿。

高要摊开手心，那琥珀色的麦芽糖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。阿枳的眼睛瞬间直了，但她没敢伸手，只是咽了口口水。

“给。”高要把糖塞进她手里，“尝尝，甜得很。”

阿枳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，随即眯起了眼睛，那是高要从未见过的、纯粹的快乐表情。

“行了，别光顾着吃。今天教你点有用的。”高要解下腰间那条油腻腻的围裙，那是他在御膳房好不容易求老太监给的一块旧布料改的。

他把阿枳拎到院子里那张缺了角的破桌子前。

“看着，这是‘高’。”高要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大字，“这是我的姓。你要记住，不管以后你在哪，只要报出这个姓，咸阳城里只要是干厨行的，都得给我几分面子。”

阿枳凑过去，伸出脏兮兮的手指，在那水渍上一笔一划地描摹。

“这是‘要’。重要的要。”高要接着写，“人要活得重要，别人才不敢随便欺负你。”

教完自己的名字，高要想了想，又写了个“枳”。

“这是你。阿枳。”他指着那个字，“虽然带刺，但也结果。别让人把你当杂草拔了。”

阿枳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，仿佛要把它刻进灵魂里。突然，她拉了拉高要的袖子，指了指他的围裙。

“哦，这个啊。”高要低头看了看，“这可是我的吃饭家伙。御膳房的高老爷，就是靠这块布，才没让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饿死。”

他解下围裙，上面沾着各种油渍和面粉印，但在阿枳眼里，那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