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个月，咸阳城经历了两场大雪。

高要每天倒泔水的路线，成了他在这座冰冷皇城里唯一的念想。

起初，那小姑娘只是远远地看着他，拿到食物就缩回角落里吃，吃完立刻消失，像一道灰色的影子。后来，她会等到高要放下东西再过来；再后来，她会在高要收拾箩筐的时候，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干草。

她依然不说话，甚至连一声“谢谢”都没有。

高要也没指望她谢。在这个世道，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恩赐。

这天，御膳房宰了一头鹿。这可是稀罕事，连带着高要这种苦力也能分到一点油水。高要特意把分给自己的那块鹿肉藏在怀里，那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。

走到老地方，雪地上那抹瘦小的身影却不见了。

高要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放下箩筐，快步走到那棵枯树下。雪地里有一串凌乱的脚印，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乱葬岗。寒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的纸钱和碎布。

“晦气。”高要骂了一句，心里却莫名地慌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迈开了步子。乱葬岗这种地方，活人避之不及，但他总觉得那个小姑娘不像是个短命的。

果然，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，他找到了她。

这次她不是一个人。她面前躺着另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，脸色青紫，显然已经没了气息。小姑娘正徒劳地用手扒拉着雪，想要把那个孩子盖住，防止野狗来啃食。

她的手都磨破了，渗出的血珠滴在白雪上，触目惊心。

高要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去。

“让开。”

小姑娘猛地抬头，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她张开双臂，挡在那个死去的孩童面前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像野兽护崽一样的呜咽声。

“我说，让开。”高要的声音放软了一些，但动作却很快。他一把拉开她，然后从箩筐里拿出那块用叶子包着的鹿肉，塞进她怀里。

“人死不能复生，你要是也冻死了，谁给他烧纸？”

小姑娘抱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鹿肉，愣愣地看着高要。

高要也没废话，他从箩筐底下抽出一把平时用来割草的旧柴刀，二话不说，开始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挖坑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