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城的冬天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。

天还没亮透，护城河边就已经蹲满了像高要这样等着进城的流民。每个人脸上都糊着一层洗不掉的黑灰，眼神要么死寂，要么就像饿了几天几夜的狼，绿幽幽地盯着城门。

高要缩了缩脖子，把身上那件硬得像铁皮的棉袄裹得更紧些。

他现在的身份，是咸阳宫御膳房的一名“苦力”。说得好听是给皇帝做饭，说得难听点，就是专门处理那些连猪都不一定肯吃的下水、烂菜叶，还得随时提防着管事的鞭子。

“又是一天。”高要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，心里骂了一句那个把他坑到这鬼地方的易小川。

进了城，穿过长长的宫道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。那是香料、脂粉、血腥气和腐烂味混合在一起的，属于权力的味道。

高要的任务很简单：把昨天剩下的一些“赏赐”——其实就是御膳房挑剩下的、快要变质的食物，运到宫外的乱葬岗附近倒掉。

这是御膳房的规矩，也是高要这几天最期待的差事。

不是因为他想吃那些东西，而是因为在那个垃圾堆旁边，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等着。

今天也不例外。

远远地，高要就看见那个蜷缩在枯树下的小团子。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，头发乱蓬蓬地盖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。

高要停下脚步，把背上的箩筐卸下来。

里面的东西确实不怎么样：半盆发馊的肉汤，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，还有几条已经翻了白肚皮的鱼。

高要用勺子搅了搅那盆汤，眉头皱得死紧。这要是放在现代，早就被卫生局查封一百回了。但在秦朝，这就是活命的本钱。

他盛了半碗，又从怀里摸出那个藏了一路的、稍微还凑合的馒头，放在碗边。

“喂。”高要喊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
那个小团子猛地抬起头，像只受惊的小兽，警惕地盯着他。

“吃吧，别瞪我，再看也没有肉。”高要把碗往那边推了推，转身作势要走，却又停下了脚步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小姑娘没动，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碗东西，喉咙上下滚动，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
高要叹了口气。他走回去，蹲下身子，把那块稍微软一点的馒头掰开，递到她面前。

“拿着。这汤馊了，少喝点，喝多了拉肚子，在这地方拉肚子等于送死，懂吗？”

小姑娘没接，依旧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