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现在。"

赵福看了看沈砚秋。沈砚秋点了点头。

"好。"

裴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，递给赵福。"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些话，我整理成了证词。你看一遍，如果没问题，就签字画押。"

赵福接过文书，借着灯光看了一遍。文书上写的是他帮谢敬堂做假账、挪用钱粮部资金放高利贷的事，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。

"这……这要是签了，我就没有退路了。"

"你本来就没有退路。"裴衍说，"谢敬堂已经知道你在帮我们，他不会放过你。你现在唯一的选择，就是跟我们合作，扳倒他。"

赵福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拿起笔，签了字，按了手印。

"好了。"

裴衍接过文书，收好。"谢谢赵先生。明天朝议之后，我会安排人送你和你家人离开京城。"

"去哪里？"

"江南。"裴衍说，"一万两安家费，一分不少。"

赵福点了点头。"那……那你们要小心。谢大人不是好对付的。"

"我知道。"

裴衍离开后，沈砚秋和柳知意送他出去。走到门口，裴衍停下脚步。

"沈待诏，柳待诏。"

"嗯？"

"明天朝议，你们不用去。留在农政司，等消息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可能会有危险。"裴衍说，"谢敬堂在朝中有人，可能会在朝堂上发难。你们去了，可能会被牵连。"

"那你呢？"

"我没事。"裴衍笑了笑，"我是农政司少卿，正四品，他不敢在朝堂上动我。"

沈砚秋点了点头。"那你自己小心。"

"我会的。"裴衍转身走了。

沈砚秋和柳知意回到院子，关上门。赵福已经睡了，堂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
"明天会怎么样？"柳知意问。

"不知道。"沈砚秋说，"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"

"如果失败了呢？"

"失败了，裴衍去岭南，我们去江南。"沈砚秋说，"至少能活着。"

"那谢敬堂呢？"

"他会继续当他的钱粮部左侍郎，继续贪，继续害人。"

柳知意沉默了一会儿。"我不甘心。"

"我也不甘心。"沈砚秋说，"但有时候，不甘心也没用。"

两个人没再说话。堂屋里的灯油快烧完了，火光跳了一下，然后灭了。屋子里陷入黑暗。

沈砚秋坐在黑暗里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柳知意的呼吸渐渐均匀，像是睡着了。但她知道柳知意没睡着——在这种时候，谁也睡不着。

明天。

天不亮裴衍就会进宫。朝议在辰时，谢敬堂会在场，孙维会在场，那些被谢敬堂收买过的官员也会在场。裴衍一个人，面对所有人。

她能想象那个画面：裴衍站在大殿中央，手捧奏折，一字一句念出谢敬堂的罪状。每念一条，谢敬堂的脸色就白一分。每念一条，那些收了钱的官员就坐立不安一分。

但想象终究是想象。明天会发生什么，没有人能预料。

也许裴衍的奏折会被压下来。也许谢敬堂会当廷反击。也许连君主都会偏袒谢敬堂——毕竟谢敬堂掌管钱粮部多年，朝中根基比裴衍深得多。

沈砚秋闭上眼睛。她想起前世，也是这样的夜晚——她一个人坐在沈家偏院的小屋里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果。那时她等的是公道。现在她等的也是公道。但这一次，她不是一个人了。

裴衍在朝堂上。柳知意在身边。赵福的证词在手边。

这一次，公道也许会来。

也许。

她睁开眼睛。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她觉得心里没那么冷了。

明天会怎么样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无论结果如何，她都要走下去。

因为这是她选择的路。从重生那天起，就已经选好了。
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