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早朝
早朝的时间是卯时正刻。
天还没亮,宫门外已经站满了官员。文官在左,武官在右,按品级排成两列。裴衍站在文官队列里,位置靠后,但他手里拿着的那份奏折,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。
"裴少卿,今天要上奏?"旁边的一个官员小声问。
"是。"裴衍说。
"什么内容?"
"弹劾户部左侍郎谢敬堂。"
那个官员的脸色变了。他没再说话,往旁边挪了一步,像是要跟裴衍划清界限。
裴衍没在意。他站在队列里,看着宫门。宫门是朱红色的,上面钉着铜钉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门还没开,但能听见里面传来内侍的脚步声,还有钟鼓声。
卯时正刻,宫门开了。官员们鱼贯而入,穿过长长的宫道,来到太和殿前。太和殿是帝王早朝的地方,殿前有九级台阶,台阶上铺着汉白玉,光可鉴人。
裴衍跟着队伍,走上台阶,进入大殿。大殿里很宽敞,也很冷。帝王还没来,官员们按品级站好,没人说话,只有呼吸声。
等了大概一刻钟,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"帝王驾到——"
所有官员跪下,山呼万岁。帝王从后殿走出来,坐在龙椅上。帝王今年四十多岁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
"众卿平身。"
官员们站起来。内侍开始唱喏:"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"
裴衍深吸一口气,走出队列。
"臣,司农寺少卿裴衍,有本奏。"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衍身上。帝王也看了过来。
"讲。"
裴衍跪下,双手举起奏折。"臣弹劾户部左侍郎谢敬堂,贪赃枉法,挪用户部库银,放贷取利,虚报灾情,套取赈灾款,共计二十五万两。证据确凿,请帝王明察。"
内侍接过奏折,呈给帝王。帝王翻开奏折,看了几眼,然后抬头。
"谢敬堂。"
谢敬堂从队列里走出来,跪下。"臣在。"
"裴衍弹劾你贪赃二十五万两,你有什么话说?"
"臣冤枉。"谢敬堂说,"裴衍与臣有私怨,故意诬告。"
"什么私怨?"
"臣与裴衍的父亲,当年同朝为官。裴衍的父亲因贪腐被查,臣是主审官。裴衍怀恨在心,一直想报复。"
帝王看向裴衍。"裴衍,可有此事?"
"有。"裴衍说,"但臣弹劾谢敬堂,不是因为私怨,而是因为他确实贪赃枉法。臣有证据。"
"什么证据?"
"人证,物证。"裴衍说,"人证是谢记银庄的账房赵福,他已经签字画押,承认帮谢敬堂做假账。物证是王俭的账本,记录谢敬堂六年来的非法交易。"
"赵福何在?"
"在宫外等候。"
"传。"
内侍出去传人。大殿里安静得可怕。谢敬堂跪在地上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裴衍也跪着,腰板挺得很直。
过了一会儿,赵福被带进来了。他穿着囚服,手脚戴着镣铐,走路的时候叮当响。他跪在殿前,浑身发抖。
"你就是赵福?"帝王问。
"是……是。"
"裴衍说,你帮谢敬堂做假账,可有此事?"
"有。"
"详细说来。"
赵福开始说。他说得很慢,但很清晰。他说谢敬堂怎么挪用户部资金,怎么放高利贷,怎么虚报灾情,怎么套取赈灾款。每一条,都有时间,有地点,有金额。
帝王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等赵福说完,他看向谢敬堂。
"谢敬堂,你还有什么话说?"
"臣冤枉。"谢敬堂说,"赵福是被裴衍收买的,他的证词不可信。"
"那王俭的账本呢?"
"账本是伪造的。"谢敬堂说,"王俭已经死了,死无对证。裴衍随便弄一本账本,就说是我贪赃的证据,这是诬告。"
帝王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问裴衍:"裴衍,王俭的账本,你可有带来?"
"有。"裴衍从袖子里掏出账本,递给内侍。
内侍把账本呈给帝王。帝王翻开看了几页,然后放下。
"这账本,确实记录了很多交易。但你怎么证明,这些交易是谢敬堂做的?"
"账本上有谢敬堂的私印。"裴衍说,"每笔交易,都需要他盖章确认。"
帝王看向谢敬堂。"谢敬堂,你的私印,可曾丢失过?"
"没有。"谢敬堂说,"臣的私印,一直随身携带。"
"那账本上的私印,是假的?"
"是。"谢敬堂说,"裴衍可以伪造臣的私印,然后盖在账本上,诬陷臣。"
帝王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问:"还有别的证据吗?"
裴衍咬了咬牙。"还有青州府的赋税底册,证明谢敬堂虚报隐田税粮缺口,套取税款。"
"青州府的赋税底册,可曾带来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