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七点半,林芳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。
江予尘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,江予陌坐进后排,两个人并排。
车子开动的时候江予尘回头看了一眼小区的大门,门卫站在岗亭外面,手里拿着保温杯,正往杯子里吹气。
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鸟,嘴是橘红色的,朝天上叫了一声。
车子开了四十分钟,到了训练基地。
大门还是灰色的,门柱上的牌子还是那块,白底黑字。门卫换了人,不是上次那个,这次是个年轻人,戴着眼镜,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,按了按钮,栏杆抬起来了。
车子开进去,路两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。路的尽头那栋白色建筑门口,红色的横幅已经撤了,墙上光秃秃的,只有一块金属牌匾,上面刻着基地的名字,字是金色的,反着光。
林芳把车停在门口,三个人下了车。
江予尘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,拉杆抽出来,轮子在地上滚了一下。江予陌也拿出自己的行李箱,两个人并排站着。
林芳从副驾驶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江予尘。
“这是集训的日程表和宿舍分配,你们住宿舍楼二楼,201房间。训练从明天开始,今天下午三点有个见面会,所有运动员和教练员都要参加。你们先把行李放好,中午去食堂吃饭,食堂在宿舍楼后面,到了就能看到。”
江予尘接过文件袋,拉开拉链看了一眼。
里面有几张纸,最上面那张印着“集训日程表”四个字,下面是一张表格,密密麻麻的,从周一到周六,每天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九点,排得很满。
他把文件袋拉好,夹在胳膊下面,拉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。
宿舍楼在白色建筑的后面,两栋楼之间有一条连廊,连廊的顶是玻璃的,阳光从玻璃顶照下来,落在地面上,把灰色地砖照出了一片一片的亮斑。
连廊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,上面印着“欢迎新队员”五个字,字体是红色的,背景是白色的,海报的边角翘起来了,风一吹就啪嗒啪嗒地响。
宿舍楼的门是玻璃的,推开之后是一个小厅,墙上挂着一块公告板,上面贴着几张通知。
公告板旁边是一张桌子,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短发女人,穿着黑色的运动服,胸前挂着一张证件。
她看到两个人进来,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,放在桌上。
“201。钥匙上有房号。电梯在走廊尽头。”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坐回去了。
两个人走到电梯口,江予尘按了按钮,电梯门开了,两个人走进去,行李箱的轮子在电梯的地板上滚了一下。
二楼,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,地板是浅灰色的,门是深棕色的,每一扇门上都贴着房间号。
201在走廊中间,江予尘用钥匙开了门,门推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,不浓。
房间不大,两张单人床并排靠着墙,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。
床上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,白色的床单铺得很平整,没有一个褶子。
窗户很大,窗帘是浅蓝色的,拉开之后能看到基地的训练场,一片开阔的空地,远处有一排低矮的建筑,红色的屋顶。
墙角放着一张书桌,桌上有一盏台灯和一个插线板。
书桌旁边是一个衣柜,两扇门,打开之后里面是空的,衣架挂在横杆上,六个,铁的,漆成了白色。
江予尘把行李箱放在床尾,拉开拉链,把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柜里。他把银牌的盒子从行李箱里拿出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
江予陌把自己那侧的东西也收拾好了,两个人的衣服挂在同一个衣柜里,左边是他的,右边是江予尘的。洗漱袋放在洗手间的台面上,两支牙刷并排插在杯子里。
“几点了?”江予尘问。
“十一点二十。”
“去食堂?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出了房间,走到电梯口。
等电梯的时候走廊里又来了两个人,一个高一个矮,高的那个穿着红色的运动服,矮的那个穿着蓝色的。
高个子的手里拎着一个装备包,拉链没拉好,露出里面冰鞋的刀套。矮个子的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看什么,没抬头。
电梯门开了,四个人走进去。
高个子的按了一楼的按钮,电梯门关上了。矮个子的抬起头,看到了江予尘和江予陌,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看了看高个子的,又看了看江予尘和江予陌。
“你们是新来的?”矮个子的问。
“嗯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双人滑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过你们的比赛,双人滑短节目。你们拿了银牌。”矮个子的把手机塞进口袋,伸出手。“我叫何川,单人滑的。他是我的室友,路明,也是单人滑的。”
江予尘握了握他的手:“江予尘,他叫江予陌。”
何川看了江予陌一眼:“江予陌?我认识你。两年前你升成年组的时候我们比过同一站。你不记得我了吧,我那次短节目排在你后面,差了十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没有在抱怨,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江予陌看着他:“记得,你的自由滑音乐是电影配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