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江予陌没说话,他从门框上直起身,转身走进卧室,江予尘跟在他后面。
卧室的灯没开,走廊的光透进来,落在床尾的地板上。
江予陌站在床边,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,把高领毛衣脱了叠好放在行李箱上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小区花园,路灯亮着,光秃秃的银杏树干在灯光下像一根一根的灰色柱子。
江予尘走到他旁边,两个人并排站在窗边。
“阿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王指导面前,回答得很快,他说你的步伐刃压得不够深。”
“他说的是对的,我刃压得不够深,我自己知道。”
“你不反驳?”
“反驳什么?他是教练,他说的对我就听。”
江予陌转过头看着他,走廊的光落在江予尘的脸上,紫发散在额前,右唇下的唇钉在暗光里闪了一下。
“你变了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变什么了?”
“你以前不会这么快承认自己有问题。”
江予尘想了想:“以前是以前,以前我一个人。现在你在我旁边,我要是嘴硬不承认,你的训练也会被影响。”
江予陌没接话,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伸过去,握住了江予尘的手。
江予尘的手比他的凉一点,刚从水里拿出来,还没暖过来。
他把江予尘的手握在掌心里,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蹭了一下。
“你手凉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刚洗了碗。”
“热水洗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热水洗的手怎么会凉?”
“就是凉。”
江予陌又蹭了一下他的手背,没说话。
两个人站在窗边,手握着手,看着窗外的银杏树。
风从远处吹过来,光秃秃的树枝晃了一下,没有叶子可落了,只在空中划了几道弧线就停了。
第二天早上江予尘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宽宽的光带。
他的头不沉了,膝盖不软了,低烧彻底退了。他侧过头看着旁边,江予陌面朝着他这一侧,黑发散在枕头上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,呼吸很轻很慢。
江予尘看了几秒,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,碰到了江予陌的手指。
江予陌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醒,江予尘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,握住了。
江予陌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收紧,回握了他。他的眼睛没睁开,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醒了?”江予尘说。
“嗯。”
“几点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江予尘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。七点四十。
“起了,今天要收拾东西。周一集训,住基地。”
江予陌睁开眼,他的眼睛是半闭的,睫毛压下来挡住了一半瞳孔,他看着江予尘看了大概两秒,然后坐起来了。
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,他穿着昨天那件白色的T恤,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,露出一边锁骨的整条弧线。
他揉了揉眼睛,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进了洗手间。水龙头开了,水声传出来,停了。他出来了,头发用湿毛巾擦过了,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。
两个人吃了早饭,温雅如已经出门了,灶台上放着粥和咸菜,还有一碟煎蛋。
粥还是热的,锅盖的玻璃面上凝了一层水珠。
江予尘盛了两碗粥端到餐桌上,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喝粥。江予尘喝得快,两口就喝了半碗,江予陌喝得慢,一勺一勺的。
“收拾行李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嗯。”
“基地那边住宿舍,两个人一间。”
“名单上写了,住宿分配,两个人一间。”
江予尘看着他:“名单上写的两个人一间,没有写谁跟谁一间。但名单上我们的名字是并排印的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想说你跟我一间。”
江予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把碗放下:“我知道。”
吃完饭两个人开始收拾行李。
江予尘把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,从衣柜里拿出训练服,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。江予陌把洗漱袋从洗手间拿出来放在行李箱的角落里,冰鞋用毛巾包好,塞在行李箱的两侧。
两个人的东西放在一起,黑色的衣服和黑色的衣服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江予尘把银牌的盒子从床头柜上拿起来,打开看了一眼,他合上盒子,放在行李箱的最上面,拉上最外层的拉链。
“好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下午干嘛?”
“休息。”
“不出去了?”
“不出去,明天要集训。”
两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。
江予尘窝在沙发上看手机,江予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书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金色的,很亮。
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天空,在蓝色的天幕上划出黑色的线条。
偶尔有鸟落在枝头,站了一下就飞走了。江予尘看了那只鸟飞走的方向,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江予陌身上。
江予陌低着头看书,黑发散在额前,挡住了半只眼睛,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翻书页的动作很轻,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,发出很细的声音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集训两个月,中间能回来吗?”
“通知上写了,每周六下午可以离队,周日晚饭前归队。”
“那每周都能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江予尘把手机放下,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站在江予陌旁边。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交叠在一起。
“阿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一点什么?”
“一点……不知道怎么说,就是新环境,新教练,新队友。”
江予陌把书合上放在窗台上,站起来,面对江予尘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没再说话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。
天快黑了,那只鸟又飞回来了,落在同一根枝丫上,站了一下,又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