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画的时候不说话,嘴唇抿着,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偶尔用指背推一下。
江逾白站在他旁边,没有拍照,就那么站着,看着河面。
江予尘靠在石头上,把外套的帽子往后推了推,露出额头。
风吹过来,吹在他的脸上,凉丝丝的。
低烧还在,他靠在石头上,肩膀贴着江予陌的肩膀,江予陌的温度透过两层毛衣传过来,暖的。
陆野画了一会儿,把平板放下了,他看着江予尘:“你发烧了还吹风,不怕又烧起来?”
“穿得多。”
“你穿了三件。我穿了四件,加围巾五件。”陆野用手指比了一个五。“我比你多两件,你输了。”
江予尘看着他。“这个也要比?”
“不比。我就是数一下。”陆野把平板放在膝盖上。
四个人在河边坐了大概一个小时。陆野画完了那幅画,把平板收进包里,站起来。他的膝盖蹲久了有点僵,站起来的时候分了两步,先直起腰,再把腿打直。
“走了。回去收拾东西,飞机下午的。”
四个人站起来,江予尘把外套的帽子扣上,卫衣的帽子从外套帽子里拉出来扣在第二层,拉链拉到最顶端,拉链头卡在下巴下面。
陆野把围巾重新绕了两圈,包住了嘴和鼻子。
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风比来的时候小了,枫树的叶子落得不那么急了,地上的落叶被风卷成一堆一堆的,堆在墙角。
陆野走在前面,步子比来时快。
江予尘走在后面,手插在口袋里,他的额头不烫了,但脸被风吹得有点凉。江予陌走在他旁边,手也插在口袋里。
过了桥,到了河的这边,陆野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江予尘。
“你们回去之后,还出来吗?”陆野问。
“不出来,回去收拾东西,明天回去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之后还能再见吗?我是说以后。”
“能。”江予尘说。“你们来我们那边,或者我们去你们那边。”
陆野点了点头,他又把围巾从嘴上拉下来,露出了整张脸。他的脸上有被围巾压出来的红印子,从鼻梁两侧延伸到嘴角,像两道很浅的疤痕。
“那回去了联系。”陆野说。
“好。”
四个人走到酒店门口。
陆野推开门,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,他走进去,江逾白跟在他后面。
江予尘走在最后面,他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。
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,落在枫树上,红色的叶子被照得发亮,风停了,街上没有人。他看了两秒,推门进去了。
回到房间,江予尘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柜里,卫衣脱了叠好放在行李箱上,高领毛衣脱了扔在床上。
他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的T恤,站在窗边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他的脸还是红的。
江予陌把行李箱打开,把两个人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,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。
他把洗漱袋从洗手间拿出来,放在行李箱的角落里。冰鞋用毛巾包好,塞在行李箱的两侧。
他把银牌的盒子从床头柜上拿起来,打开看了一眼合上盒子,放在行李箱的最上面,拉上最外层的拉链。
“阿尘。”江予陌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江予尘从窗边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。
江予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手掌贴上来的瞬间是温的,不凉。
江予尘的额头在他的掌心里温温的,比早上低了很多,比正常体温还是高了一点。
“还烧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低烧,没事。”
江予陌把手拿开了,他站起来,走到洗手间,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,用温水打湿,拧到不滴水的程度。
他回到床边,把毛巾叠好,放在江予尘的额头上。
江予尘的睫毛颤了一下,水珠从毛巾的边缘渗出来,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。
“你躺一会儿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不躺,我坐着。”
“坐着也行,毛巾不要拿下来。”
江予尘没拿,他坐在床边,额头上的毛巾温温的,水珠流到下巴,他没有擦。
江予陌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他的黑发散在额前,发尾扫着眉毛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