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概十分钟，陆野的脚步慢下来了。他转过身，面对着江予尘和江予陌，倒退着走。

他倒退着走了几步，差点撞到一根路灯杆。

江逾白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卫衣帽子，把他拉偏了半步，路灯杆从他肩膀旁边过去了。

“看路。”江逾白说。

“在看。”陆野转回身，面朝前面走了几步，又转过来，继续倒退着走。“你们早上几点起的？你们昨天晚上不是比我们早回房间吗？我还以为你们会比我们起得早。结果你们也起晚了。”

江予尘看着他：“我们起晚了是因为有人在发烧。”

“发烧？”陆野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倒退的步子慢了半拍，差点绊到自己的脚。

他站稳了。“谁发烧？你？”他看着江予尘。

“嗯。”

“现在呢？退了吗？”

“低烧。”

陆野看着江予尘裹着两层帽子一张脸红扑扑的脸，沉默了大概一秒，然后他把围巾从嘴上拉下来，说了一句：“那你穿这么少？”

他的语气是认真的，不是开玩笑。

江予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三件衣服，又看了看陆野身上借来的高领毛衣和羽绒马甲和围了两圈的围巾。

“不少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
“哦，那就好。”陆野把围巾又拉上去了，包住了嘴。

老城区在河的对面。走过一座石桥就到了，桥不宽，能并排走三个人。

桥下的河水是灰绿色的，比前天看到的颜色深了一些，大概是因为天阴了，没有阳光照在水面上。

水面上漂着几片枫叶，红色的，在灰绿色的水面上很显眼。

陆野走在桥上停下来，趴在栏杆上往下看，江逾白站在他旁边站着。

江予尘和江予陌也停下来了，四个人并排站在桥上。

陆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对着河面拍了一张，看了看照片，不满意，又拍了一张，还是不满意，他把手机收起来了。

“拍不出来。”他说。“眼睛看到的东西，手机拍不出来，相机也拍不出来。”他看了江逾白一眼。“你相机也拍不出来。”

江逾白没说话，但他把相机举起来了，对着河对岸的老房子按了一下快门。快门的声音很轻，咔的一声。

过了桥就是老城区，路比酒店门口那条窄了很多，铺着深灰色的石板，石板被行人踩得很光滑，缝隙里长着青苔。

两边的房子是老式的石头房子，墙面是浅灰色的，窗户的边框刷着白色的漆。

有些房子的门口种着花，红色的粉色的，在灰色的墙面前面很显眼。

路上没什么人，只有一条黄狗趴在路边晒太阳，看到四个人走过来，抬起头看了看，又趴下去了。

陆野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不他每走到一个路口就会停下来看看方向，看完之后选一个方向走。

他没有看手机，没有看地图，就是站在那里看两秒，然后选，走了三个路口之后，江予尘问了他一句。

“你认识路吗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陆野说。

“那你选方向的依据是什么？”

“感觉。”陆野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“还有太阳。太阳在哪边我分得清。这边是东。那边是西。”

他指了指左边，又指了指右边。

江予尘看了看他指的方向，左边是西，右边是东，他指反了。

“你说反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
“是吗？”陆野看了看太阳，又看了看自己手指的方向。

太阳在他的右边，他指了左边。

“哦，反了，那就是这边是东。”他把手换了个方向，这次对了。

“反正我知道太阳在哪边，方向不重要。这条路走到底就是河边，河边有座桥。过了桥就是河对岸，河对岸就是我们来的地方，不会迷路的。”

江予尘看了江予陌一眼。江予陌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四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
陆野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，他在看两边的房子。每路过一栋有特点的房子他就会停下来看一眼，有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一张，江逾白跟在他后面，他停的时候江逾白也停，他走的时候江逾白也走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过。
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到了河边，河不宽，比酒店后面那条宽一些，对岸是一片老房子，红色的屋顶，白色的墙，窗户的边框是绿色的。

岸边长着一排柳树，枝条垂到水面上，风一吹就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波纹。

陆野站在河边，把围巾从嘴上拉下来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这个地方好。”他说。“安静，没什么人，能坐一会儿。”

他看了看四周，河边的石头上可以坐。他走过去，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了，江逾白站在他旁边。江予尘和江予陌也走过去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。

两块石头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，江予尘的膝盖碰到江予陌的膝盖。

陆野从包里拿出平板，打开画笔，开始在屏幕上画。

他画的是河对岸的老房子——红色的屋顶，白色的墙，绿色的窗框。

他的笔触很快，很准，几笔就勾出了房子的轮廓，然后开始铺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