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予尘再醒过来的时候，额头上的冰袋已经不凉了。

毛巾是湿的，温的，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块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布。

他把冰袋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，侧过头看了看窗外。

窗帘没拉严，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了一条宽宽的光带。

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不烫了，但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还有余温。低烧。

江予陌不在床上。

床单上有人躺过的痕迹，枕头上有散落的几根头发。

洗手间的水龙头开着，水声不大，细细的。

江予尘从床上坐起来，动作比平时慢，头低下去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，他停了几秒，等那阵黑过去了才抬起头。

他的身体不像早上那么酸了，但膝盖还是软的，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床头柜。

银牌的盒子还放在床头柜上，盒盖开着，银牌躺在黑色的绒布上。他看了那枚银牌一眼，没拿，转身走向洗手间。

水龙头关了，门开了，江予陌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条毛巾，头发是湿的，黑发贴在额头上，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。

他穿着白色的短袖，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，露出一截锁骨，他看着江予尘，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，又从脖子移回脸上。

“醒了？”江予陌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烧退了？”

“还有点低烧。”

江予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，手掌贴上来的瞬间是凉的，因为刚洗过脸。

江予尘的额头在江予陌的掌心里温温的，不烫了，但比正常体温还是高了一点。

江予陌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大概两秒，拿开了。

“低烧。”江予陌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能出门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江予陌没说话，他转身走进房间，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扔在床尾。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，也扔在床尾。

后从衣柜里拿出江予尘的外套，黑色的，厚的，帽檐上有一圈人造毛。

他把这三件衣服叠在一起，放在江予尘面前。

“穿上。”江予陌说。

江予尘看了看那三件衣服，又看了看江予陌。

他坐在床边，没有伸手去拿，他看着江予陌，嘴唇抿了一下。

“哥-哥~”江予尘叫了一声，声音比平时软，刻意的、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软。

“干嘛？”

“你帮我穿。”

江予陌看着他，江予尘坐在床边，紫发散着，脸上还带着低烧的红，嘴唇干得起皮，眼睛水汪汪的，瞳孔散得比平时大。

他就那么看着江予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只等着被喂食的猫。

“你自己没手？”江予陌说。

“没力气，发烧了。”

“你刚刚走的挺稳的，不像没力气。”

“那是我装的，我其实没力气。”

江予陌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拿起床尾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把衣领撑开，走到江予尘面前：“手伸出来。”

江予尘把手伸进袖子里，左胳膊，右胳膊。

江予陌把毛衣从上往下套，高领刚好卡在喉结下方，把脖子包住了。

江予陌又把灰色的卫衣拿起来，同样撑开衣领。

江予尘乖乖地把手伸进去，卫衣套上去之后，帽子搭在后背上，跟黑色的高领叠在一起。

最后是那件黑色的厚外套，江予陌把外套撑开的时候，江予尘的手从卫衣袖子里伸出来，插进外套袖子里。

拉链从下往上拉，拉到领口顶端，拉链头碰到他的下巴，凉的。

江予陌绕到他面前，把外套的帽子扣在他头上，又把卫衣的帽子从外套帽子里抽出来扣在第二层。

两层帽子叠在一起，把江予尘的紫发全部包进去了，只露出一张脸。

江予陌看了看他的脸，又伸手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，拉到刚好盖住下巴的位置。

“行了。”江予陌说。

江予尘抬起头看着他，他的脸被包在两层帽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梁以上的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