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弯了弯,嘴角弯了一下,两个弯加在一起,成了一个很明显的、带着得逞意味的笑。
像人一只猫偷到了鱼之后、躲在角落里慢慢舔爪子时的那种笑。他笑了大概几秒,然后把笑收了回去,换上了一副乖巧的表情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他说。
江予陌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,力道不重,声音很脆,“啪”的一声。
江予尘的脑袋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,帽子上的绒毛蹭着他的眉毛。
他把头正回来,看着江予陌,眼睛还是弯着的。
江予陌自己换了衣服,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,没戴帽子。他站在镜子前把头发往后拢了拢,黑发散在额前,发尾扫着眉毛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江予尘拿起来看,是陆野的微信头像发来的消息。
他点开,消息的内容是:我们起了,大堂见。
江予尘打了几个字发过去,对面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。
江予尘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,从床边站起来。
三件衣服穿在身上,厚实得像一层壳,他走了两步,外套的下摆扫着腿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两个人出了房间。
江予尘走在前面,江予陌跟在后面。电梯门开了,两个人走进去。江予尘按了一楼的按钮,门关上了,电梯开始下降。
楼层数字从7跳到1,叮的一声。门开了,大堂的光线比走廊亮了很多,白天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,落在大堂的灰色大理石地面上。
前台那个金发马尾的女孩正在接电话,声音不大,语调很快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陆野和江逾白已经在大堂了。
陆野坐在沙发上,腿上放着平板,笔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停了。
他听到电梯的声音抬起头,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他的穿戴跟平时不一样,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马甲,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,围巾绕了两圈,把脖子和下巴全部包住了,只露出一张嘴。
鼻梁上还是那副银框眼镜,他的头发也比平时乱,没有梳过,几缕头发翘在头顶,像被人从床上拽起来之后就没管过。
江逾白站在他旁边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,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边脸,手里拿着相机,相机带子绕在手腕上绕了两圈。
他看起来比陆野清醒很多,头发是梳过的,脸上没有倦意,但仔细看能看到他眼睛下青色。
陆野看到两个人从电梯出来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他的目光落在江予尘身上之后就停了。
他看着江予尘的装扮,两层帽子,外套拉链拉到下巴,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脸。
他的目光又移到江予陌身上,江予陌没戴帽子,没围围巾,就是穿了件高领毛衣。
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,嘴唇动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过了大概两秒,他又张开了。
“你们。”陆野说了一个字,停了。然后又说了两个字。“好巧。”
江予尘看着他。“巧什么?”
“巧在你也穿了高领。我也穿了高领。”陆野用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。“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翻了半天衣柜。我带了五件衣服,没有一件是高领的。这件毛衣是我找江逾白借的,他的毛衣。他的毛衣领子太高了,我脖子短,领子堆到下巴了,所以我又围了围巾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围巾随着他的吸气鼓了一下又缩回去了。
“你们也穿高领。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今天外面风大?我还没出去,不知道风大不但江逾白说风大。他说风大的时候一般风都大。他看天气比天气预报准。”
江逾白看了他一眼:“你今天话少了。”
“没少。我在控制。”
“控制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,但是有点累。”陆野把围巾往下扯了扯,露出下巴。“我昨晚没怎么睡,你们呢?”
“也没怎么睡。”江予尘说。
陆野看着他,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,他看了看江逾白,又看了看江予尘和江予陌。
“那我们现在出去?去哪里?我昨天找了几个地方。有一个地方说是这边的老城区,有河,有桥,有老房子,跟你们那边的那条老街差不多。走路过去大概二十分钟,你们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江予尘说。
四个人出了酒店。
外面的风确实大,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,吹得路边的枫树沙沙响,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又飞起来了。
江予尘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,拉到头了,拉链头卡在他的下巴下面。
他把卫衣的帽子从外套帽子里拉出来,扣在头上,两层帽子叠在一起,风吹在帽子上发出噗噗的声音,像有人在拍他的头。
陆野走在前面,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包住了嘴和鼻子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眼镜框。
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,头顶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在风里摇来摇去,像几根被风吹弯的小草。
江逾白走在他旁边,大衣的领子竖着,风吹得大衣的下摆在腿后面飘。
他走路的步子很大,但速度不快,配合着陆野的节奏。
江予尘和江予陌走在后面,两个人并排,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