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出了场馆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。林芳走在前面打电话,声音被风吹散了,听不清。
江予尘站在场馆门口的台阶上,把银牌举到眼前看了看。
金属的表面在路灯下反着光,上面刻着字,他看不太清。
他把银牌放回盒子里,盒子盖好,塞进口袋。江予陌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银牌盒子,没打开。
两个人沿着场馆后面的小路往酒店的方向走,林芳走在更前面,已经拐过弯了,看不见了。
小路上的枫树比昨天红了,路灯的光落在叶子上,把叶子的颜色从深红照成了暗红。
地上的落叶比昨天厚了,踩上去沙沙的。
两个人走了大概五分钟,在小路拐角的地方看到了两个人影。
一个蹲在枫树下,一个站在旁边。
听到脚步声,蹲着的那个人抬起头。
“你们回来了!”陆野从地上站起来,膝盖蹲久了有点僵,他站起来的动作分了两步,先直起腰,再把腿打直。
他的膝盖响了一声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,没管,抱着平板走过来:“我等了你们好久。颁奖完了我就出来了,我以为你们会比我先出来,结果你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。是不是被记者拦住了?我看到了有几个拿话筒的人在通道那边。江逾白说不要去那边挤,我们就出来了。他说在外面等一样能等到,他说的没错,确实等到了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:“你们拿的是银牌,不过超你们的那对选手确实很强。但是你们也很强。你们才第一次比赛,就拿了银牌,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好了。”
他看着江予尘手里的银牌盒子问:“我能看看吗?”
江予尘把盒子递给他。
陆野打开盒子,银牌躺在黑色的绒布上,场馆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,落在银牌上,反了一下光。
陆野把银牌从盒子里拿出来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。
“这是我在现场看到的第一块奖牌,我第一次在现场看花滑比赛,就看到亚军诞生。这个我也可以吹很久。江逾白你说是不是?”
他转头看着站在枫树旁边的江逾白。江逾白把相机从眼前放下来,看着他:“你刚才已经吹过了。”
江逾白走过来,站在陆野旁边,他看着江予尘,又看了看江予陌。
陆野把银牌放回盒子里,盖好,还给江予尘:“明天的比赛你们还看吗?明天是冰舞。”
“不看。明天休息一天,后天回去。”江予尘把盒子塞回口袋。
“那后天你们几点的飞机?”
“下午两点。”
“好。我们可能比你们早走。”陆野看了看江逾白。“我们是上午的飞机对吧?”
江逾白点了点头,陆野转回头看着江予尘。
“我们上午走。今晚可能是最后一晚在这边了。要不要一起吃饭?我找了一家餐厅。昨天找了半天,问了好几个人,最后找到了一家。我还没去吃,不知道好不好吃,但应该不会太差。那家餐厅门口排队的人很多。排队的人多的餐厅一般不会太难吃。你们要不要去?”
江予尘看了江予陌一眼,江予陌没说话,但他的头微微点了一下。
“去。”江予尘说。
餐厅在小路尽头的一条巷子里,走路大概十五分钟。
四个人并排走着,人行道不够宽,陆野走在前面,江逾白走在他旁边,江予尘和江予陌走在后面。
陆野走在前面嘴也没停过,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,有时候听得清有时候听不清。
“这条路我昨天走过两遍。第一遍是早上,餐厅没开门。第二遍是中午,餐厅开门了但排队的人太多了……江逾白你走慢一点你腿长你走一步我要走两步,我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你可能已经走出第四步了……好好好我走快点。后面两位跟得上吗?”
“跟得上。”江予尘说。
巷子越来越窄,两边的建筑从酒店附近的低矮楼房变成了老式的石头房子,墙面上爬满了藤蔓,路灯的间距拉大了,光线比主路上暗了很多。
陆野的脚步慢下来了,他站在一扇木门前,看了看门上的招牌,推门进去了。
里面比外面亮,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的吊灯上洒下来,照在木质的桌子和地板上。餐厅不大,摆了七八张桌子,坐了大概一半的人。
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,带他们到靠墙的一张方桌坐下。
江予尘和江予陌坐一边,陆野和江逾白坐对面。
菜单是当地语言写的大概是,但每个菜下面配了一张小图,图不大,大概指甲盖大小,但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。
陆野拿着菜单翻了两页,然后合上了。
“我看不懂。”他把菜单放下。“但我昨天在门口排队的时候观察过。进来的人点的最多的那两道菜,一个是炖牛肉,一个是烤鱼。你们要不要点这两个?”
“可以。”江予尘说。
陆野跟服务员说了菜名,用手指比了两个数字,服务员点了点头,走了。
等菜的时候陆野把平板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,屏幕亮着,上面是他刚才画的枫树,还没画完,树干画了,叶子铺了底色。
他用笔尖在画面上点了几下,又停下来了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他看着江予尘。“你们那个同步旋转,是怎么做到停在同一时刻的?我看了好多遍。停的那一瞬,你们两个人中间的距离没有变化,身体的角度也没有变化。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我画画的时候想抓住那个瞬间,抓不住。太快了。我的手跟不上。”
江予尘看着他。“练的。”
“练了多久?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?”陆野的声音大了一点,旁边桌的人看了他一眼,他压低声音。“一个月就能练成这样?别人练双人滑的同步旋转要练好几年。”
“我们不是别人。”江予尘说。
陆野看着他,又看了看江予陌。
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,然后他的表情变了,从好奇变成了一种“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自己知道的是不是对的”的表情。
“你们。”他开口了,说了一个字,停了。“算了,不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