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人滑自由滑比赛在下午两点。

上午两个人没去冰场，在酒店房间里做了拉伸。

江予尘把垫子铺在床和窗户之间的地板上，先坐在地上把腿伸直，身体往前折，额头碰到膝盖的时候停了一下，然后慢慢起来。

江予陌站在窗边，扶着窗台做小腿拉伸，脚尖踩在墙壁上，脚跟着地，身体往前倾。

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，没有说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的垫子上，把垫子的颜色从深灰晒成了浅灰。

拉伸做了四十分钟，江予尘站起来，把垫子卷起来靠在墙角，江予陌去洗手间洗了脸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，他用毛巾擦了一下，毛巾挂回架子上。

“几点出门？”江予陌问。

“十二点半，林姐说十二点半在大堂等。”

“衣服呢？”

“在衣柜里挂着。昨天已经熨过了。”

江予尘走到衣柜前，拉开柜门。

两件比赛服并排挂在一起，紫色的和黑色的，衣架的形状撑在肩部的位置，把面料的褶皱撑平了。

他伸手摸了摸紫色那件的领口，缎面是凉的，滑的，指尖从领口沿着肩线滑到袖口。

江予陌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手在衣服上滑过去的动作。

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林芳已经在大堂了。

她穿着灰色的大衣，手里拿着文件夹，站在前台旁边跟接待员说话，看到两个人从电梯出来，她跟接待员点了一下头，朝两个人走过来。

“车在外面，今天比完不管结果怎么样，都不要在现场停留太久。颁奖完了直接出来，我送你们回酒店。”

“好。”江予尘说。

车程还是不到十分钟。

江予尘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江予陌坐中间。

车窗外的天气比昨天好，云少，阳光足，建筑物的外墙被照得发白，枫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红得更深了。

场馆门口的旗杆上，中国国旗还在昨天的位置，红色的旗面在风里展开，五颗黄色的星星被阳光照得很亮。

到了场馆，两个人直接去了更衣室。

林芳关上门，从包里拿出号码布，别在两个人的比赛服后背。

江予尘站在镜子前，侧过身看了看自己后背的号码，转回来，江予陌他坐在长凳上，把冰鞋从包里拿出来，放在地上，检查了两遍冰刀上的螺丝。

“你紧张吗？”江予尘问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更衣室的灯光是白色的，从头顶照下来，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很淡的阴影。

江予尘的紫发扎在脑后，额前的碎发被发卡别住了，露出整条眉骨。

江予陌的黑发散着，垂在额前，发尾扫着眉毛。

江予尘伸出手，把江予陌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，指尖从他的眉骨上划过去，碰到了眉毛的根部。

“你头发挡眼睛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
江予陌没接话。他把江予尘拨他头发的那只手抓住，握了一下，松开。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，拉开门说：“走了。”

双人滑自由滑的出场顺序跟短节目一样。

两个人排在第8位，一共15对。

前面七对选手比了将近一个半小时。

江予尘和江予陌在候场区坐着，两个人并排，膝盖碰着膝盖。

江予尘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画圈。江予陌看着冰场上正在比赛的选手，眼睛没有动，但江予尘知道他没在看，他的目光是散的，没有焦点。

“哥哥。”江予尘叫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第一个托举，你上来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，我举你的那一瞬间要把你的右肩往下压一点。”

“你压我的时候我会自己调整。你不用压，我把重心往左偏半厘米就行。”

江予陌看着他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第七对选手的分数打出来了。65分，比短节目的分数低了。

江予尘站起来，江予陌也站了起来。两个人从候场区走出来，走到入口处。

冰场上空着，浇冰车刚从冰面上开走，冰面的反光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面灰色的镜子，能看到天花板上灯具的倒影，一排一排的，排列得很整齐。

江予尘看着那排倒影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广播响了：“Next pair, Jiang Yuchen and Jiang Yumo, representing China.”

两个人滑上冰，江予尘走在前面，江予陌跟在后面。

两个人滑到冰场中央，面对面站定。

江予尘看着江予陌的眼睛，手抬起来，放在江予陌的肩膀上。

江予陌的手扣住他的腰。

音乐响了。

自由滑的曲子跟短节目不同，是弦乐，小提琴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，音色很亮。

两个人同时滑了出去。

同步步伐，第一组，速度比短节目的时候快，刃压得比短节目的时候深，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