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在酒店门口分开。
林芳去了自己的房间,两个人上了七楼。
走廊里的地毯还是深蓝色的,上面有暗红色的花纹,灯光昏黄。
江予尘用房卡开了门,灯亮了。
江予尘把装备包放在地上,脱了外套,坐在床边。江予陌也坐下了,两个人并排,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“你今天比赛的时候,第二个四周跳晃了。我坐在看台上,手抬了一下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嗯?”
“想接你。手抬起来了,又放下来了。”
江予陌看着他,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,光线昏黄,落在江予尘的脸上,把他的紫发照成了一种介于金色和棕色之间的颜色。右唇下的唇钉在灯光里闪了一下。
江予陌把手伸过来,握住了江予尘的手。两个人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,手指扣着手指。
江予尘的手指凉,江予陌的也是,刚从外面进来,还没暖过来。
两个人洗完澡躺下的时候快十一点了。
灯关了,窗帘没拉严,外面的光透进来,不是路灯的光,是月亮的光。
比路灯淡,比路灯冷,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。江予尘面朝江予陌的方向,江予陌面朝天花板。
光比刚才亮了一些,落在地板上的面积大了,从床边一直延伸到衣柜的脚下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比赛的时候,第二个四周跳晃了。你没摔,是因为你在想什么?”
江予陌的手指在江予尘的手背上动了一下。“在想你。”
“想我什么?”
“想你说的。你说你在看台上,我跳的时候能看到你。”
江予尘把手从江予陌的手下面抽出来,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。
窗外的风大了,吹得窗户的框缝里发出细细的哨声。
江予尘闭上眼睛,他感觉到江予陌的手还搭在他肚子上,掌心温热。
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
江予尘先醒了,侧过头看着江予江予陌面朝着他这一侧,黑发散在枕头上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,呼吸很轻很慢。
江予尘看了几秒,没叫他。
他掀开被子下了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地板凉,脚趾蜷了一下。
他走进洗手间,关上门,对着镜子把头发扎了起来。
紫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揪揪,额前的碎发用发卡别住,镜子里的自己右唇下那颗磨砂唇钉在日光灯下闪着哑光。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,转身出来了。
江予陌已经醒了,他坐在床边,头发乱着,脸上压着枕头的印子。
看到江予尘出来,他站起来走进洗手间,关上门。水龙头开了,水声传出来,停了。门开了,他出来了,头发用湿毛巾擦过了,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。
“你今天头发不吹?”江予尘问。
“不吹。一会儿还要换衣服。”
两个人换好比赛服,在镜子前并排站着。
江予尘穿着紫色的那件,领口深V开到胸骨,后背全空,只有两道交叉的细带固定。江予陌穿着黑色的那件,同一款式,同一版型。
两个人在镜子里看着对方,一模一样的脸,不一样颜色的衣服。
江予尘把紫发从衣领里拿出来,散在背后,江予陌把黑发往后拢了拢,没扎。
林芳在楼下大堂等他们。
三个人坐车到了场馆,走运动员通道进了更衣室。
更衣室比昨天的小,没有镜子,墙上只有一排挂钩。
林芳把两个人的装备包挂在挂钩上,从包里拿出号码布,别在江予尘的比赛服后背。
紫色的缎面上别着白色的号码布,8号。她又拿了一张号码布,别在江予陌的比赛服后背,也是8号。
两个人的号码一样,双人滑的规则,一对搭档共用同一个号码。
“双人滑的短节目和自由滑是连着的。短节目比完直接比自由滑,中间隔两组。你们短节目的出场顺序是第8位,自由滑的出场顺序也是第8位。”林芳看了看两个人。“短节目你们练的那套步伐,同步率在训练的时候没有问题。比赛的时候不要看对方,看前面。”
“为什么?”江予陌问。
“你们看对方的时候肩膀会歪,同步步伐看前面就能同步,你们俩的节奏是一样的,不需要看对方来确认。”
江予尘看了江予陌一眼,江予陌没看他。
两个人从更衣室出来,走进候场区。
候场区已经有其他运动员在了,三对双人滑组合,穿着不同颜色的比赛服,有的在拉伸,有的在对着镜子做面部表情。
江予尘和江予陌找了个角落站定,两个人并排靠着墙。
江予尘把手插在口袋里,江予陌双手抱胸。两个人看着冰场上正在热身的选手,谁都没说话。
双人滑短节目开始的时候,看台上的人比昨天单人滑的时候还多。
蓝色的椅子全部坐满了,过道上站着人,入口处也有人站着。
江予尘从候场区的通道往看台上看了一眼,看到了看台第三排的位置,那里坐着林芳,旁边空着两个座位。
他的视线在林芳旁边的两个座位上停了一下,收回来了。
前面七对选手比了大概一个小时。
分数一个一个出来,从低到高排着。第1对得了58分,第3对得了64分,第5对得了67分,第7对得了69分。
江予尘在每对选手滑完的时候都会在脑海里记一下分数,69分,最高分。
比完了第七对,轮到他们上场热身。
两个人从候场区走出来,站在入口处。
冰场上空着,浇冰车刚从冰面上开走,冰面平整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。
江予尘深吸了一口气,走上冰,江予陌跟在他后面。
两个人先滑了两圈热身,速度不快,刃压得不深。滑到第二圈的时候,江予尘加速,做了两个压步,膝盖弯得很深,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又沉又长。
江予陌跟在他旁边,同样的速度,同样的刃深,两个人的冰刀切冰的声音只有一个。
看台上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的,像蜂群。
热身时间结束,两个人下了冰,回到候场区。
江予尘接过林芳递过来的水瓶,喝了一口,水凉,从喉咙滑下去,凉意一直蔓延到胃里。
他把水瓶还给林芳,看着江予陌。
江予陌没喝水,他站在墙边,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没想什么。”
第七对选手的分数打出来了,68分,比最高分低了一分。
江予尘拍了拍江予陌的肩膀,两个人从候场区走出来,走到入口处。
广播里解说员的声音响了:“Next pair, Jiang Yuchen and Jiang Yumo, representing China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