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很冷静。”
“你刚才的声音整个停车场都能听到。”
“停车场没人。”
江予尘看着陆野那张嘴一张一合地往外冒字,每个字都像是从脑子里直接蹦出来的,没经过任何过滤。
跟他在老街上的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。
在老街上,这个人端着平板,戴着银框眼镜,说话简短,笑的时候酒窝很浅,整个人看起来是安静的、克制的、有距离感的。
现在这个陆野,嘴跟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,止不上。
“你上次在老街不怎么说话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上次有别人,我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说话。”
“我们现在不算陌生人了?”
陆野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江予陌,又看了看江予尘:“你们不算了,你们都让我看到亲嘴了,我还能把你们当陌生人吗?陌生人不会让我看到亲嘴。陌生人亲嘴的时候会躲着你们没躲。你们要么是没看到我,要么是不在乎被人看到。不管是哪一种,你们对我的信任程度都已经超过了我对大多数朋友的信任程度。所以我不能再把你们当陌生人了,这不合理。”
江逾白把手从陆野后背上收回来,插进口袋里,他看着江予尘:“他平时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他平时什么样?”
“不怎么说话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他见过你们了。”
江予尘笑了一陆野看到他笑了,自己也笑了一下,酒窝很深,银框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一点,他用指背推了一下。
江逾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又放回去了。
“你们住哪个酒店?”江逾白问。
江予尘报了酒店的名字。
“我们也是那个酒店。”江逾白说。“明天自由滑你们几点到?”
“下午两点开始,我们一点到。”
“好。到时候见。”
江逾白转身走了,陆野抱着平板跟上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那个,你们刚才亲嘴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,你们放心。”
江逾白头都没回,伸手往后一捞,拽着陆野的卫衣帽子把人拖走了。
陆野的步子被帽子拽得踉跄了一下,平板差点掉了,他用下巴夹住了。
他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,越来越远:“你拽我帽子干嘛我话还没说完我自己会走,你别拽了,卫衣领子勒脖子了——”
枫叶从树上落下来,一片落在地上的影子中间,深红色的,边缘卷着。
江予尘弯腰捡起来,叶子在他手心里,叶脉一根一根很清楚,从中间往两边分叉。
他把叶子拿在手里,江予陌站在他旁边,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影子拖得很长,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。
“走吧。”江予尘说。
两个人沿着小路往酒店的方向走,路不长,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。
酒店门口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照在深灰色的地砖上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那个金发马尾的女孩朝他们笑了一下。
他们没回酒店房间,直接去了楼下的餐厅,林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,面前放着一杯红酒和一个沙拉盘。
她看到两个人进来,招了招手。两个人走过去坐下,各自点了一份跟昨晚一样的面。
“明天自由滑。”林芳放下酒杯。“予陌,你的四周跳准备上几个?”
“两个。”
“两个都跳?”
“都跳。”
林芳看着他,看了两秒,点了点头:“行。你跳你的。”
面端上来了,奶酪碎和黑胡椒撒在面条上,热气从盘子边缘升起来。
江予尘卷了一卷放进嘴里,奶酪味很重。江予陌也吃了一口,嚼了几下,喝了一口水。
“刚才在那条小路上碰到两个人。”江予尘说。“在老街见过的。他们也住这个酒店。”
“也是来比赛的?”林芳问。
“不是,来看比赛的。旅游的。”
林芳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吃完饭回到房间,江予尘先去洗了澡。
出来的时候穿着白色的T恤,头发滴着水。
江予陌从床上起来,去洗手间拿了吹风机,把江予尘按在床边坐下,打开吹风机对着他的紫发吹。
热风把头发吹起来,手指插进发根里,把湿的发丝一缕一缕拢起来。吹到半干的时候他关了吹风机,把线卷好放回去。
江予尘摸了摸头发,看着江予陌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下,走进淋浴间。水声传出来,闷闷的。
江予尘躺在床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枫叶。
叶子在他口袋里装了一路,边缘有点卷了,但叶脉还是清楚的。
他把叶子放在床头柜上,用矿泉水瓶压住。
江予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,穿着灰色的T恤,上了床在他旁边躺下。
“你还不睡?”江予尘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明天比赛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江予尘把手伸过去,碰到了江予陌的手,江予陌的手指张开,让他的手指插进指缝里。
两个人的手放在两张床垫的接缝处,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,暖黄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,像一小片融化的黄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