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结束后江予尘和江予陌没有跟林芳一起走。
林芳说她要去跟赛事组委会的人碰个面,让他们自己先回酒店。
两个人从场馆侧门出来,绕到后面,那里有一条小路,两边种着枫树,路灯稀疏,光线昏暗,地上落满了深红色的叶子。
这条路不是回酒店的必经之路,但比大路安静,不用经过拥挤的出口和等车的人群。
江予尘走在前面,江予陌跟在后面。
走到一棵枫树下的时候,江予尘停了下来。他转过身,江予陌也停了下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路灯的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两个人脸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。
江予尘把手抬起来,手指碰到江予陌的耳垂,捏了一下那颗江予陌没有躲。
江予尘凑过去,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。江予陌的手抬起来,扣住了江予尘的后颈,把他拉回来,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。
过了几秒,江予陌松开了手。
“有人。”江予陌说。
江予尘转过头。
小路前方大概十米的地方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举着相机,一个端着平板。举相机的那个人镜头正对着他们,但不知道是在拍枫树还是在拍他们。
端平板的那个低着头盯着屏幕,笔尖悬在屏幕上方,没动,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江予尘认出了他们。
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。举相机的人把相机从眼前拿了下来,端平板的人也抬起了头。
“是你们。”江予尘说。
他走过去,江予陌跟在他后面。
十米的距离不长,走了几步就到了。
路灯的光落在四个人的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深红色的枫叶被影子覆盖住了。
“好巧。”江予尘说。
端平板的那个看着江予尘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予陌。
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,然后看了一眼两个人刚才站在一起的距离。
他的嘴巴张开了,没说话,又闭上了。然后他的眉毛抬起来了,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。
然后他的嘴巴又张开了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。
江予尘看着他。
“你们刚才。”端平板的说,“在亲嘴。”
他的语气不是质问,亲嘴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,咬字很清楚,每个音都很饱满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不是故意看我本来在画这棵树,画着画着你们就走进画面了。然后你们就停下来了。然后你们就。”
他用手比划了一下,两根食指碰到一起,碰了一下就分开了。
“然后我的笔就停了,画不下去了。我脑子里全是你们刚才那个画面。我现在脑子很乱。”
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,深吸了一口气,把平板往怀里抱了抱。
江逾白站在他旁边,手里的相机垂在身侧,没有举起来。
他看着陆野说了这么一大串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好。”江逾白开口了,声音不大,语调很平,“我们是上次在老街的。他画的你们,我拍的照片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江予尘说。“你们今天也来看比赛了?”
“看了。男子单人短节目。”江逾白看了江予陌一眼。“你的短节目很稳。”
江予陌点了点头。“谢谢。”
陆野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建设了大概两秒,没建设好,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他看着江予尘。“你们是兄弟对吧?”
“对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双胞胎?”
“对。”
“刚才在树下亲嘴。”
“对。”
陆野看着他,嘴巴张着,没说话。
他的脑子里现在在放一列火车,火车的车厢一节一节地连在一起。
第一节课是“兄弟”,第二节课是“亲嘴”,第三节是“兄弟亲嘴”,第四节是“骨科”,第五节是“我亲眼看到的骨科”,第六节是“我要怎么办”,第七节是“我为什么要怎么办”。
火车从第一节跑到第七节,又从第七节跑回第一节,来回跑了好几趟。
他的表情跟着那列火车一起变。从震惊到困惑,从困惑到恍然,从恍然到困惑,又从困惑回到震惊。
“不是。”他终于又开口了。“我知道现在很多人观念开放。我也不是那种很保守的人。我画画的时候什么题材都见过,但是你们这个情况,我亲眼见到,跟看图片看视频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你们懂我的意思吗?”
江逾白伸出手,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大,声音闷在衣服里。
“你跑题了。”江逾白说。
“我没跑题。我是在表达我的真实感受。”
“你的真实感受等会儿再表达。先做自我介绍。”
陆野张了张嘴,把平板夹在胳膊下面,伸出手:“我叫陆野,画画的。他叫江逾白,拍照的。我们是来旅游的,听说这里有花滑比赛就来看一下。我们买了明天自由滑的票,还买了后天双人滑的票。双人滑的票比单人滑的票难买。我们买的时候只剩最后两排了,但是能买到已经很幸运了。”
江予尘握了握他的手:“我叫江予尘,他叫江予陌。我们是运动员。后天我们有双人滑。”
陆野的手在他手心里停了一下:“双人?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:“你们俩?双人滑?一个双人滑组合的两个人在比赛场馆后面的小树林里亲嘴?你们是不是忘了后天要比赛了?还是说这是你们赛前热身的一部分?我看过很多双人滑组合的赛前采访,没有人把亲嘴列入热身流程的。”
江逾白在他后背上又拍了一下,这次重了一点。
“你冷静点。”江逾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