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应场地的安排在上午十点。
两个人九点半就到了场馆门口,玻璃门开着,里面灯光大亮。
入口处摆了一张桌子,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,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,脖子上挂着证件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
林芳已经在了,她站在门口朝两个人招手。
“过来登记,拿证件。”
年轻女人核对了一下名单,从桌上拿起两张证件递过来。
证件上是两个人的照片,跟护照照片一样,板着脸,面无表情。
江予尘把证件挂在脖子上,塑料壳碰到锁骨,凉了一下。江予陌也挂上了,两个人并排往里走。
冰场在建筑的一层,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。看台不大,能坐两千人左右,椅子是蓝色的,一排一排从下往上延伸。
冰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白亮的光,冰面上没有任何划痕,昨晚浇过冰,平整得像一面镜子。
冰场四周的围板是白色的,上面印着赞助商的名字,当地语言的字母又长又弯,拼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。
天花板上的灯光全部打开了,照得整座冰场像一只巨大的发光盒子。
已经有其他运动员在了。
角落里有两个人正在做热身,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的训练服在做拉伸,另一个穿着蓝色的外套站在围板边看手机。
看台第一排坐着几个教练模样的人,手里拿着本子在写什么。
江予尘走到围板边,手撑在板墙上,弯腰伸手摸了摸冰面,指尖按下去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,过了两秒就消失了。
“冰质不错。”他说。
江予陌站在他旁边,没摸冰面,他看着冰场另一端的两个人。
那个穿红色训练服的运动员正在做压腿,腿抬到围板的高度,身体往前倾,动作很标准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了视线。
林芳走过来:“你们先热身,热完了走一遍节目,不用跳全,把位置和节奏走一遍就行。冰场这边音响可以用,你们的音乐我已经拷过去了。”
两个人换了鞋,上了冰。
江予尘先滑了两圈热身,膝盖弯下去又直起来,胳膊甩了甩,肩膀转了转。
江予陌跟在后面滑了两圈,速度不快,刃压得不深,冰刀切冰的声音很轻,像指甲划过冰面。
滑完两圈,两个人站在冰场中央,面对面。
“你先走单人。”江予尘说。
江予陌点了点头,滑到冰场一端,站好位置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手臂,朝音响师的方向点了一下头。
音乐响了,音质比手机好很多,他滑了出去。
短节目的步伐他走了三分之二,三周跳跳了两个,都成了。
第三个跳跃的位置他停了一下,没有跳,用滑行带过去了。步伐部分全部做完,结束动作停在冰场中央,手臂展开,停了大概两秒,然后放下。
整个走了一遍,没有摔,没有大的失误,节奏比平时训练的时候慢了一点,但位置都踩对了。
江予尘站在围板边看着他滑完,没有鼓掌,江予陌滑过来,停在他面前,喘着气。
“节奏慢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音响的声音传到冰面上有延迟,我要适应一下。”
“明天正式比赛之前再走一遍。”
“好。”
江予尘上了冰,滑到冰场另一端,站好位置。
他没有让音响师放音乐,他抬起手臂自己数了拍子,然后滑了出去。
他走的不是节目,是一组自由滑的跳跃组合,四周跳接三周跳,再接一个四周跳。全部跳完了,五个跳跃,五个都成了。
冰面上被他砸出几个小坑,冰屑飞起来落在冰面上,白花花的一片。
他滑回江予陌旁边的时候,冰场另一端那两个运动员都停下了动作,朝这边看。
穿红色训练服的那个人张嘴看着江予尘,忘了合上。
穿蓝色外套的那个人手里的手机举在半空中,屏幕还亮着,但他没在看屏幕,在看冰场上的人。
江予尘没看他们,从冰面上下来,坐在长凳上换鞋。江予陌也下来了,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把冰刀套扣上,冰鞋放进包里。
林芳走过来,手里拿着水瓶:“冰质适应得怎么样?”
“可以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明天短节目,予陌你第几个出场?”
“抽签还没抽。”
“下午两点抽签,我帮你们抽。你们回去休息。”
中午两个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。
餐馆不大,四张桌子,墙上挂着一幅当地风景的油画,画的是海,蓝色的海面上有几艘白色的帆船。
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不会说英语,菜单上也没有图。
江予尘看着菜单上那些不认识的单词,随便指了一个,江予陌也指了一个。
菜端上来,江予尘的那份是某种炖牛肉,肉很嫩,酱汁是深褐色的,配着土豆泥。
江予陌的那份是烤鱼,鱼皮烤得焦脆,上面撒着迷迭香。
两个人交换了一半,牛肉和鱼在盘子里换来换去,最后谁的盘子里都有两种东西。
老太太端着两碗汤走过来,看到两个人盘子里的食物已经混在一起了,笑了一下,把汤放下就走了。
吃完饭回到酒店,林芳发来消息:短节目抽签,予陌排在第12位出场,一共24个人,中后段,位置不错。
江予尘看了把手机递给江予陌,江予陌看了一眼,把手机还回去。
下午两个人哪儿都没去。
江予尘躺在床上看天花板,江予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手机。
窗帘拉开了一半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金色的,很亮。
窗外的街道比昨天下午安静,没什么人,偶尔有一辆车经过,引擎的声音从开到远,从远到消失。
江予尘翻了个身,面朝江予陌的方向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他说。
“下午出去走走?”
“不去。明天比赛了,今天不乱跑。”
“那就在房间里待着。”
江予尘从床上坐起来,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,拿着手机刷了刷。
没什么好看的,他把手机放下,又躺回去了。
江予陌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床边,在他旁边躺下。
“阿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短节目,我那个四周跳,上不上?”
“短节目只有一个四周跳的位置。你上了,摔了,分数就没了。你不上的话,把三周跳做好,进自由滑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不上。”
“你决定?”
“你帮我决定的。”
江予尘侧过头看着他,江予陌没看他,盯着天花板。
“好。”江予尘说。“短节目不上。自由滑上。”
江予陌没说话,他把手伸过来,放在江予尘的肚子上,掌心贴着T恤的布料,温的,不凉。
江予尘把手覆上去,握住他的手指。
十二月一号,比赛第一天。
两个人到场馆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不是满座,但比以前训练时看的任何一场比赛人都多。
蓝色的椅子上坐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,说话声嗡嗡的,混在一起,像远处海浪的声音。
江予尘站在入口处往里看了一眼,看到了那块冰面,昨晚刚浇过,平整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。
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落在冰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