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到下午两点,两个人还是去了冰场。
江予尘走在前面推开门,冷空气从冰面上升起来扑在脸上,他眯了一下眼。
冰场里没人,工作日的下午,连那两个常来的小孩都不在。
江予陌跟在他后面进来,把包放在长凳上,坐下换鞋。江予尘换好鞋先上了冰,滑了两圈热身,膝盖弯下去又直起来,腰还是酸的,但活动开了之后比早上好了一些。
江予陌上了冰,滑到他旁边:“先练什么?”
“单人。你把自由滑走一遍,我看。”
江予陌没说话,滑向冰场另一端。
他站在起跑位置停了两秒,然后动了。
自由滑的节目他从头到尾滑了一遍,步伐,转体,三周跳,接续步,又是一个三周跳。
滑到最后一组步伐的时候他的速度慢了一点,刻意控制刃压,把每一步都切到最深。
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声音从尖锐变成了浑厚,像一把刀从磨刀石上划过。
最后一步停住的时候他撑着膝盖喘气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,但他没有摔,整套节目没有一个跳跃失误。
江予尘滑过来:“三周跳全成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四周跳呢?你节目里没上四周。”
“刚才走的是没有四周的版本。有四周的版本要快百分之十五的节奏,我还没顺下来。”
“顺一遍看看。”
江予陌直起身,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站到起跑位置。
这次起速比刚才快了很多,冰刀在冰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,第一组步伐做完之后他没有接三周跳,而是加速,起跳四周跳。
落冰的时候右脚晃了一下,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道弧线,但他撑住了,没有摔。
他滑出去,接下一组步伐,速度没有减。
第二个四周跳,起跳的瞬间轴心偏了,落冰的时候右脚本能地往外撇,整个人往右侧倒下去,膝盖先着地,然后是手掌。
他站起来拍拍膝盖,没有停,直接滑出去接后面的动作。
整套节目滑完,他停在江予尘面前,喘着气。
四个四周跳成了两个,摔了两个。
他的右掌蹭红了一片,膝盖上的训练裤磨白了一块。
“四个成了两个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嗯。”
“百分之五十,跟你之前一样。”
江予陌没接话,滑到围板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,拧上盖子放回去。
他转过身的时候江予尘已经滑到了冰场另一端,开始练自己的四周跳。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,五个全成。
江予尘滑回来的时候江予陌正靠在围板上看手机,屏幕上是他刚才录的训练视频,慢放,在看他第四个四周跳起跳的瞬间。
“你第四个起跳的时候左肩高了一点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你看得出来?”
“你肩膀高低差两毫米我都能看出来。”
江予尘凑过去看手机屏幕,慢放,一帧一帧地看。
起跳的瞬间左肩确实比右肩高了一点点,放大到百分之两百才能看出来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江予陌的肩膀,滑出去又跳了一个四周,这次左肩压住了,落冰的声音很脆。
“行了?”江予陌问。
“行了。”
两个人接下来练双人。
先做同步步伐,不带跳跃,只做滑行。从冰场这头到那头,再从那头到这头,循环了六次。
江予尘每次滑到第三组压步的时候都会往右边偏一点点,江予陌每次都会在同一位置往左偏一点点,两个人偏的方向相反,但偏的量一样,所以中间的距离始终没变。
“你第三步的时候重心往右倒了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你的重心往左倒了。”
“我是在配合你。”
“你配合我往左倒?”
江予陌没回答这个问题,重新站到起跑位置。
两个人又做了一遍同步步伐,这次谁都没偏,两条弧线并排在冰面上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间距保持一致。
双人托举练了三组。
第一组两圈,成了。第二组三圈,江予尘被举起来转到第二圈半的时候江予陌的手滑了一下,江予尘的身体歪了,他没有掉下来,因为江予陌的手指在他歪的那一瞬间收紧了,死死扣住他的腰,把歪掉的重心拽了回来。
三圈转完,江予尘的双手落在江予陌的肩膀上,江予陌把他放下来。
“你手滑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你腰上的衣服湿了,滑的。”
“那你扣紧一点。”
“扣紧了。”
第三组三圈,江予陌的手没有滑。
江予尘被举过头顶转了三圈,落下来的时候冰刀碰到冰面的声音很轻,他顺着落冰的惯性滑出去半米,转过身。
江予陌站在原地看着他,胸口起伏着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,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练抛跳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你手都在抖了还抛?”
“不影响抛跳。”
江予尘看着他,滑过去,把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不到一米。
江予陌的手扣住他的腰,膝盖弯下去,往斜上方抛出去。
江予尘的身体从冰面上弹起来,在空中转了两圈,落冰的时候右脚踩下去,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很脆,他撑住了。
他滑出去,转身,看着江予陌。江予陌的右手已经不抖了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看着他的方向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江予尘说。
江予陌滑过来,两个人重新站好位置。
第二次抛跳,江予尘在空中转了两圈半,落地的时候比第一次重了一些,冰刀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,但他撑住了。
两个人从冰场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。
江予尘坐在长凳上解冰鞋,腰弯下去的时候酸了一下,他换了个姿势,把脚抬起来搁在膝盖上解。
江予陌坐在他旁边,解鞋带的手指很稳,一次就解开了。
出了冰场,天阴了。
云层压得很低,风不大但湿气重,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铺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的。
江予尘走在左边,江予陌走在右边。两个人穿过银杏树下的时候,一片叶子落在江予尘的肩上。
他伸手拿掉,叶子是完整的,金黄色的,叶脉一根一根很清楚。
“你把它夹书里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夹哪本书?”
“随便哪本。”
江予尘看了看那片叶子,把它夹进了手机壳和手机之间。
叶子的一半从手机壳边缘露出来,金黄色的,在黑色的手机壳上很显眼。他看了两眼,把手机塞进了口袋。
到家的时候温雅如在厨房。
排骨汤的味道从厨房飘到玄关,混着姜片的辛辣味。她听见门响探出头,看见两个人进来,笑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?洗手,汤还差十分钟。”
江予尘洗了手走进厨房,从锅里盛了一勺汤尝了尝:“咸了。”
“咸了?”温雅如也盛了一勺尝了尝,“不咸啊。”
“哥哥觉得咸。”江予尘说。
温雅如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哥还没喝呢,你就替他尝了。”
“他的口味跟我的口味一样。”
“那你去问他咸不咸。”
江予尘走到客厅,江予陌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他把勺子递过去:“尝一口。”
江予陌看了看勺子里剩下的那点汤,接过勺子喝了:“不咸。”
“不咸?我刚才喝了觉得咸。”
“那是你的舌头有问题。”
温雅如在厨房门口笑出了声。她端着两碗汤出来放在餐桌上,又回去端了两碗米饭。
三个人坐下吃饭,江予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“咸吗?”江予尘问。
“不咸。”
江予尘又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,还是不觉得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