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洗手间你有什么感觉?”
江予陌把靠垫拿过来抱在怀里,下巴搁在靠垫上: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“那你耳朵红什么?”
“风刮的。”
“没风。”
“洗手间有排风扇。”
江予尘笑了一下,没再问了。
他把靠垫从江予陌怀里抽走了,靠垫被抽走的时候江予陌的上半身晃了一下,往江予尘的方向歪了歪,又自己正了回来。
他把被抽走的靠垫从江予尘手里拿回来,重新抱在怀里,靠进沙发里。
两个人并排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窗帘被风吹得鼓了一下,阳光从鼓起来的缝隙里涌进来一大片,落在茶几上,落在沙发上,落在两个人挨着的手臂上。
江予尘的手臂被阳光照出了一层金色的绒毛,江予陌的手臂也是。
江予尘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。
江予陌低头看了看那只手,把自己的手从靠垫下面抽出来,放上去。
掌心贴着掌心,江予尘的手指收拢,握住了他的四根手指。
江予陌的手比他的手凉一点,指节比他粗一点。
“你手指肿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嗯,早上起来就肿了。”
江予尘把他的手指举到嘴边,嘴唇碰了碰,江予陌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。
“亲一下能消肿?”江予陌问。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亲什么?”
“亲了你就不喊疼了。”
“我没喊疼。”
“对,你不喊。你肿了也不喊。你哪次疼过之后喊过?”
江予陌没接话。
他把手从江予尘手里抽回来,重新塞进靠垫下面。
江予尘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腰下面的酸还在,不难受,就是有一种身体被彻底打开过之后还没完全合拢的感觉。
他的呼吸从浅变深,从深变均匀。
“阿尘。”江予陌叫了一声。
江予尘没睁眼。
“嗯。”
“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江予尘睁开眼看着他,江予陌抱着靠垫,下巴搁在靠垫上,眼睛看着厨房的方向。
“你想吃什么?”江予尘问。
“粥。”
江予尘从沙发上站起来,腰起来的时候酸了一下,他用手撑了一下腰,走进厨房。
从米箱里舀了一杯米,淘了两遍,倒进锅里,加水,开火。
米在锅底铺了一层,白色的,被水泡着。
他站在灶台前等着水开,手撑在台面上,腰靠着灶台的边缘,把一部分体重从腰上卸到灶台上。
江予陌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“你腰疼得厉害?”江予陌问。
“不厉害,就是酸。”
“你昨晚弄完之后没给自己弄出来?”
“弄了,在淋浴间里冲了。”
江予陌没说话。他走进厨房,从江予尘身后把手伸过去,关小了火。火苗从大变小,锅里的水从沸腾变成微滚,泡泡从大颗变成小颗,密密地浮在米汤表面。
“火太大了,粥会噗出来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开大火?”
“想快点煮好,你饿了。”
江予陌的手还放在灶台的开关上,没收回去。
他的胳膊从江予尘的腰侧伸过去,像半个人从后面把江予尘圈住了。
江予尘感觉到他的体温从后背传过来,隔着两层衣服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抱我一下。”
“没抱。我在关火。”
江予陌没接话。
他的手从灶台开关上收回来,但没有退后,胸口还贴着江予尘的后背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锅里的粥慢慢煮。米粒从锅底翻上来又沉下去,沉下去又翻上来,水从透明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米汤的颜色,稠的,黏的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粥煮好的时候,江予尘关火,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。
一碗放在江予陌面前,一碗放在自己面前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,谁都没说话。
勺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,吹粥的声音,咽下去的声音。
江予尘喝得快,一碗喝完了站起来又盛了一碗。江予陌喝得慢,第一碗还没喝完。
“你今天喝得慢。”江予尘坐下来。
“烫。”
“我帮你吹。”
“不用。”
江予尘把他的碗端过来,拿勺子搅了几下,舀起一勺举到嘴边吹了吹,吹到不烫了,把勺子放回碗里,碗推回去。
江予陌看着那碗被吹过的粥,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“还烫吗?”江予尘问。
“不烫了。”
喝完粥,江予尘洗碗。
江予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大概半分钟,转身去客厅把窗帘拉开了。
阳光整片涌进来,把客厅从灰白色变成了金黄色。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树枝的形状被阳光拉得很长。
江予尘洗完碗出来,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地板上的影子。
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掉,一片一片的,从窗外飘过去,影子也跟着从地板上滑过去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天气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出去走走?”
江予陌靠在窗边,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黑发照出了一层暖褐色的光。他的白T恤在阳光里变成了近乎半透明的颜色。
“你不是腰酸吗?”江予陌问。
“走走路不酸。”
“那你换衣服。”
江予尘走进卧室,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的卫衣穿上。
江予陌也换了一件,深灰色的,拉链拉到最顶端。
两个人换了鞋,出了门。
走廊里的光比客厅里暗,眼睛从亮处到暗处需要适应几秒。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,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没有人。
“走楼梯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你腰不酸了?”
“酸,但不想等。”
两个人从楼梯走下去。江予尘走在前面,手扶着栏杆,一步一级,不快。
江予陌走在后面,跟着他的节奏。
楼梯间里很安静,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,回声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出了单元门,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。
江予尘眯了一下眼,把手搭在额前挡了一下光。
银杏树的叶子在地上铺了一层,金黄色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有声音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银杏叶,从小区门口走出去,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
“去哪儿?”江予陌问。
“不知道,走到不想走了就回来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着,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。
阳光从头顶偏南的方向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体右侧,一长一短。
两个影子在脚踝的位置交叠在一起,像两条线在那里打了一个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