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插在口袋里,目光落在微波炉的显示屏上,看着上面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。
他洗完澡出来,穿着白色的长袖T恤,头发滴着水。
江予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“你又没吹头发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懒得吹。”
江予陌放下手机,站起来,走进洗手间拿出吹风机,在沙发上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“过来。”
江予尘走过去坐下。
江予陌插上电,打开吹风机,热风对着他的紫发吹。
手指插进发根里,把湿的发丝一缕一缕拢起来,让热风灌进去。
江予尘的头发很多,吹了很久发根还是湿的。江予陌把他的头按低了一点,吹后脑勺。
“你比赛的时候头发怎么办?”江予陌问。
“扎起来。”
“紫的。裁判会不会觉得太显眼了?”
“显眼好,裁判记住了,下次比赛也记得我。”
江予陌没接话。
他把吹风机换到左手,右手把江予尘额前的头发往后拢,吹风机对着他的额头吹。
热风扫过他的眉毛和眼睛,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好了。”江予陌关了吹风机。
江予尘摸了摸头发,干了:“你吹头发的技术比你好。”
“你夸我还是夸你自己?”
“夸你,你的手跟我的手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的手比我的暖。”
江予陌把吹风机放下,看了他一眼,把手插进了口袋里。
晚上躺在床上,灯关了。
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。
两个人面朝着同一个方向,江予尘在后,江予陌在前。江予尘的胳膊搭在江予陌的腰上,手指松松地扣着他的腰。
“阿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比赛的时候,四周跳的成功率能到多少?”
“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百分之五十,跟你现在一样。”
江予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上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现在不摔,比赛的时候也会摔,比赛的时候不摔,以后也会摔。早晚要摔。你现在摔了,站起来的次数多了,就不怕摔了。”
江予陌没说话。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,搭在江予尘扣着他腰的手背上。
“你摔了多少次,才把四周跳练到百分之九十以上?”江予陌问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大概。”
“几百次。”
江予陌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动了一下。
“我才摔了几十次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嗯。”
“所以我还要再摔几百次。”
“不用几百次。你跟我用同一副身体,我的肌肉记忆就是你的。你缺的不是技术。”
江予陌翻了个身,面朝着他。
黑暗中看不清脸,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脸上,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“什么?”江予陌问。
“把‘我会摔’换成‘我跳过了’。”
江予陌沉默了很久,久到江予尘以为他睡着了。
“你以前的时候,用了多久?”江予陌的声音很轻。
“没算过,有一天突然就换过去了。”
“那天发生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发生,就是跳了一个四周,落冰了,然后下一个也落冰了,再下一个也落冰了。然后就不怕了。”
江予陌的手从江予尘的手背上滑到他的手指上,一根一根地摸过去,从拇指到小指,从小指到拇指。
像是在数,又像是在确认每根手指都在。
“你比赛的时候,自由滑的那个四周跳。”江予陌说,“你跳之前会想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想。”
“什么都不想就能跳成?”
“你知道我在冰场上什么时候四周跳的成功率最高吗?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在我旁边的时候。跟你做同步步伐的时候,你的三周跳成功率比我一个人的时候高,我的四周跳也一样,你在旁边,我就不会想自己会不会摔。我在想你的动作,想跟你保持一致,脑子里没有空间想别的了。比赛的时候你不在我旁边。”
江予陌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他问。
江予尘把他的手握住了,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。
“比赛的时候你在冰场上,我坐在观众席上,你跳那个四周跳之前,你看一眼观众席。我在那里。”
江予陌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观众席那么多人,我怎么找得到你?”
“你找我的紫头发。”
江予陌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比赛的时候头发会染回黑色吗?”他问。
“不染。”
“紫头发在电视上播出去,爸会看到。”
“看到就看到,他知道我染的。”
“妈看到了也会说。”
“妈已经说过了。她说紫的也好看。”
江予陌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,翻过身,面朝窗户。江予尘贴上去,胸口贴着他的后背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比赛的时候,自由滑的四周跳,你会成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想成。”
江予陌没接话,他的手指在黑暗中碰到了江予尘的手,碰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
窗外起了风,窗帘被吹得鼓了一下。远处有狗叫了两声,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