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在冰场上练完最后一组双人托举,江予尘从江予陌手上下来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冰场的空调坏了,温度比平时低了两度,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。
江予尘坐在围板上解冰鞋,手指冻得有点僵,鞋带解了两次才解开。
“你手凉。”江予陌站在他旁边,已经换好了运动鞋。
“空调坏了。”江予尘把冰鞋塞进包里,“你手不凉?”
“凉。”江予陌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,五指张开,指尖泛着浅紫色。
江予尘看了看他的手指,把自己的手从冰鞋上收回来,两只手搓了搓,搓热了,然后握住了江予陌的手。
江予陌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,凉意从指尖传过来,像握了一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。
江予尘把他的手举到嘴边,哈了一口气。白雾从嘴里呼出来,散在他手背上,热了一下就凉了。
“你哈气没用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那什么有用?”
“手套。”
“没带。”
“那就冻着。”
江予尘没松手。
他把江予陌的两只手合在一起,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,像包一个三明治。
手掌和手掌之间的温度慢慢交换,他的手指从凉变暖,江予陌的手指从冰冷变凉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江予陌的手指能动了,他抽回手,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
“谢呢?”
“谢什么?”
“我帮你捂手,你不说谢谢?”
江予陌看着他:“你不是也想捂你自己的手吗?你的手也凉,你握着我是在握一个暖手宝。”
江予尘张了张嘴,闭上了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他站起来背上包,“嘴硬的时候比什么都硬。”
“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。”
两个人出了冰场。
外面的天阴了,云层压得很低,风不大但湿气重,像要下雨又没下。
江予尘走在左边,江予陌走在右边。
两个人穿过银杏树下的时候,一片叶子落在江予陌的肩膀上。
江予尘伸手拿掉,叶子枯了,卷着边,一碰就碎成了几瓣。
“叶子碎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你轻点拿就不会碎。”
“我没用力。”
“那就是叶子本来就该碎了。”
江予尘把碎掉的叶子从手指上甩掉,碎屑粘在他虎口的位置,一小片褐色的粉末。他用拇指蹭了一下,没蹭掉,又蹭了一下,掉了。
到家的时候温雅如正在厨房炖汤。
排骨莲藕汤,莲藕炖成了粉红色,排骨上的肉已经脱骨了。
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来,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,笑了。
“回来了?汤好了,洗手吃饭。”
两个人洗了手上桌,每人面前一碗汤。
江予尘喝得快,两口喝掉半碗,夹了一块排骨啃。江予陌喝得慢,一勺一勺的,喝完了把骨头挑出来放在碟子里。
“予尘。”温雅如夹了一块莲藕放进他碗里,“你们下周四出发是吧?”
“嗯。二十八号。”
“东西都收拾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这几天收拾一下。衣服多带几件,那边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温雅如又夹了一块莲藕放进江予陌碗里:“予陌,你那个比赛,紧张吗?”
江予陌嚼着莲藕,咽下去:“还好。”
温雅如没再问。
她知道“还好”就是有点紧张但不想说,说了怕她担心。她笑了笑,给自己盛了一碗汤,坐下来慢慢喝。
吃完饭江予尘洗碗。
江予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,水龙头哗哗地响,洗洁精的泡沫从碗沿淌下来,被他冲掉了。
江予尘把碗码进碗柜里,擦干手,转过身看到江予陌站在门口。
“你站多久了?”
“刚站。”
“你每次说刚站的时候,都站了至少两分钟。”
江予陌没接话。他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,拿出一盒牛奶,倒了半杯,放进微波炉。
微波炉嗡嗡地转着,他靠在灶台边等着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比赛的时候,短节目和自由滑都上四周吗?”
“短节目不上,自由滑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短节目只有一次机会,摔了就没分了。自由滑可以摔一个,不影响太多。”
微波炉叮了一声。江予陌拿出牛奶,杯壁烫手,他用围裙垫着端到餐桌上,坐下来慢慢喝。
“你想得挺清楚的。”江予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想了好几天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想的?”
“你练四周跳的时候,我站在旁边看,没什么事做,就想想。”
江予尘看着他喝牛奶。
江予陌的嘴唇碰到杯沿,牛奶在杯壁上留下一圈白色的痕迹。
他喝完了半杯,把杯子放下,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双人的三周转体,比赛的时候转两圈还是三圈?”江予陌问。
“两圈,三圈成功率还不够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江予尘笑了一下:“那我们还分什么你和我?”
江予陌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把杯子放进水槽里,冲了一下,扣在沥水架上。动作很轻,杯子碰到金属架的声音很细,叮的一声。
“你去洗澡。”江予陌说,“水我热了。”
江予尘愣了一下:“你什么时候热的?”
“你洗碗的时候。”
江予尘站起来,走进浴室。
热水器的显示屏亮着,水温设定在四十二度,是他平时用的温度。
他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面,热水冲下来,从头顶浇到脚底,浴室里弥漫着蒸汽,镜子上结了一层白雾。
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过的不是今天的训练内容,是江予陌站在厨房灶台边等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样子。
黑色的高领毛衣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