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予陌想了想:“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,我喜欢听你解释。”
“我没什么好解释的,我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你上次说‘礼尚往来’的时候,意思不是‘礼尚往来’。”
“那是你听错了。”
“我没听错。”
江予陌把手伸过来,捂住了江予尘的嘴:“别说了。”
江予尘的嘴唇贴着他掌心,笑了。
笑的时候嘴唇在他掌心里动,江予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,把手拿开了,在被子上蹭了一下。
“你嘴唇干。”他说。
“嗯,昨天忘了涂润唇膏。”
“床头柜里有。”
江予尘翻过身,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。拉开,里面有一管润唇膏,白色的盖子,用的只剩三分之一了。
他拿出来拧开,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涂了两下,然后转过身,把润唇膏递到江予陌面前。
江予陌看着他。
“干嘛?”
“你嘴唇也干。”
“我不涂。”
“你昨天舔了好几次嘴唇,在冰场上。我看到了。”
江予陌拿过润唇膏,拧开,对着手机的光涂了一下。
涂完把盖子拧上,扔回抽屉里。
“涂完了。”他说。
“没涂匀,上嘴唇左边那块没涂到。”
江予陌伸出手,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上嘴唇的左边,蹭完了看了看拇指,没东西,又把手放下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但他的嘴唇比刚才亮了,薄薄的一层油光,在晨光里反着一点白。
江予尘看着他那层嘴唇,看了两秒,凑过去亲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,嘴唇碰嘴唇,像盖章一样。
江予陌愣了一下。
“你亲我干嘛?”他问。
“帮你涂匀。”
“你用嘴帮我涂?”
“嗯。”
江予陌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。不重,声音很脆,“啪”的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了半秒。
江予尘摸着脸笑了:“哥哥打人的时候手也是热的。”
“你欠打的时候脸是欠打的。”
“什么叫欠打的脸?”
“就是你的脸。”
江予尘把江予陌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,握在手里。
两只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,手指扣着手指,掌心的温度慢慢变成一样的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话不阴阳怪气了。”
“我昨天也没阴阳怪气。”
“你昨天阴阳怪气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你刚才承认了,你说‘不行吗’,你说的是‘不行吗’。你承认了你在故意让我猜。”
江予陌的手指在江予尘的手心里掐了一下。
“你记性这么好干嘛?”
“记别的不行,记你的事记得住。”
江予陌把手抽走了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但他翻身的动作比平时轻,后背贴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平时的距离感,整个人靠在江予尘身上。
江予尘把下巴搁在江予陌的肩膀上,嘴唇贴着他的后颈。
“哥哥,你今天身上好暖和。”
“你嘴巴热。”
“是你热。”
“我哪都热。”
“那让我都暖暖。”
江予陌的手从前面伸过来,在江予尘的大腿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别得寸进尺。”他说。
“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你现在的意思。”
江予尘笑了,笑声闷在江予陌的后颈上,江予陌的肩膀缩了一下。
他没有躲开,反而把后背贴得更紧了,紧到两个人的心跳能从后背传到胸口再从胸口传回来。
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比刚才亮了一些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更宽的亮带。
远处有汽车的声音,不知道谁家在煎鸡蛋,油烟机的嗡嗡声从楼下飘上来,混着葱花的味道。
江予尘闻了闻,把脸从江予陌后颈上抬起来,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。
七点五十八。
“起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都没动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,江予尘又说了一遍:“起了。”
“你先起。”
“你先。”
“你先说你起,你起。”
江予尘松开了搭在江予陌腰上的手,从被子里坐起来。
紫发炸成一团,脸上压着枕头的印子,从颧骨到下巴,一道红红的。
他坐在床上愣了两秒,然后转过头看着江予陌。
江予陌还躺着,被子拉到下巴,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散在枕头上黑发,他看着江予尘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脸上的印子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枕头压的。”
“左边有右边没有。”
“你帮我揉揉。”
江予陌从被子下面伸出手,在他脸上拍了一下。
“好了。”江予陌收回手,“对称了。”
江予尘摸了摸自己的右脸,笑了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了两步又回来,弯腰在江予陌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早安。”他说。
江予陌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你刚才已经说过了。”他睁开眼。
“再说一遍不行?”
“烦。”
江予尘笑着走进洗手间,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混着他哼歌的声音。
江予陌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,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他走到洗手间门口,靠在门框上看着江予尘刷牙。
镜子里的两个人,一个站在镜子前,一个站在门框边,两张一样的脸,两个方向的光,在镜面里叠在一起。
江予尘含着牙刷,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。
“什么?”江予陌问。
江予尘吐掉泡沫,漱了口:“我说,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冰场。”
“我哪天没跟你一起去?”
“今天要一起练双人托举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江予尘洗完脸,用毛巾擦干,转过身看着江予陌。江予陌靠在门框上,黑发散着,睡衣领口歪到一边,露出一截锁骨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跟别人说话的时候,也这样就好了。”
“哪样?”
“就是跟我说话这样。”
江予陌看着他,没回答,他伸手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牙刷,挤了牙膏,把牙刷塞进嘴里,对着镜子开始刷。
镜子里两个人的脸并排在一起,都在刷牙,动作的频率不一样,一个快一个慢,但节奏是一样的。
快的是江予尘,慢的是江予陌。
江予尘先刷完了,靠着门框等江予陌。江予陌刷完后吐了泡沫,漱了口,用江予尘用过的毛巾擦了脸。
“那是我的毛巾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的在那边。”
“懒得拿。”
江予尘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江予陌把毛巾挂回去。
两个人从洗手间出来,换了衣服。
江予尘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,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卫衣。江予陌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,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。
江予尘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,江予陌在他后面站着,等他换完。
“你今天穿白色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嗯。”
“很少看你穿白色。”
“不好看?”
江予陌没回答。江予尘换好鞋站起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好不好看?”江予尘又问了一遍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?”
“还行就是还行。”
江予尘笑了一下,拉开门。
走廊里的光涌进来,秋天的早晨阳光是金色的,不刺眼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江予尘先走出去,江予陌跟在后面,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,然后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