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”画的是对面的楼,你们走进画面里了,我就顺便拍了一张。”
“”拍得挺好。”
“谢谢。你们来逛街?”
“试衣服。”
“哦。”
对面没有再发。江予尘把手机放回口袋,上了公交车。
到家之后,江予尘洗完澡坐在沙发上,打开了那个人刚才发的那张照片。
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,紫发和黑发被风吹起来的角度一样,步子的频率一样,连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都一样。
背景是那家旧书店,招牌上的字在逆光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。
这张照片比之前那张更随意,没有刻意的构图,就是随手一拍,但正因为随手,画面里的两个人看起来更真实。
他把照片存了下来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那张照片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就删了。”
“不用删,挺好的。”
“那我不删了。”
“嗯。”
江予尘锁了屏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江予陌从卧室出来,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那个人又发消息了?”江予陌问。
“嗯,发了一张今天拍的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我们走在老街上的背影。”
江予陌没说什么。
“你不回他?”江予陌问。
“回完了。”
江予陌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打开电视。
购物频道在卖不粘锅,主持人举着锅铲在演示怎么煎鸡蛋不放油。
江予尘靠进沙发里,看着那个鸡蛋在锅面上滑来滑去,始终没有粘住。
手机又亮了。
对面发了一个笑脸,然后是一条:画了一会儿手有点酸,先回去了。晚安。
晚安。
江予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
他闭上眼睛,听着电视里不粘锅广告的背景音乐,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,钢琴的旋律慢悠悠地在客厅里转。
“那个人跟你说晚安了?”江予陌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们现在开始说晚安了?”
“他说了,我回了一个。”
江予陌没再说什么。
他换了个频道,从购物频道换到电影频道,放的是一部老片子,黑白画面的,一男一女在火车站接吻。
江予尘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,又闭上了。
过了几天,江予尘在冰场上训练的时候,手机亮了。
他滑过去看,是一幅画,老街的银杏树,从远处画的,整棵树冠都收进了画面里。
树叶不是一片一片画的,是用大色块铺的,金色、橘色、赭石色堆叠在一起,像印象派的画法。
但树干又画得很实很细,树皮的纹理一条一条的,跟树叶的松散形成了对比。
下面跟了一行字:今天试了一下新画法。
江予尘放大看了看那些色块,又缩小看了看整体。
画面有力量大胆的、放开手的涂抹,但每一笔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。
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:这个画法比之前的有意思。
对面回了凸个字:我也觉得。
然后又发了一条:改天再试试别的。
江予尘没再回,把手机放回长凳上,转身滑回冰场。
江予陌正在另一端练托举的起举动作,没有搭档,他自己一个人练腿部力量,蹲得很深,膝盖弯到九十度,停住,坚持五秒,站起来,再蹲。
“又是那个人的消息?”江予陌站起来的时候问。
“嗯。”
“又发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试了新画法。”
江予陌蹲下去,又做了一次起举动作,这次坚持了六秒才站起来。他的腿在发抖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他倒是挺能画的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他是画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江予尘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,拧上盖子放回原处。
他看着冰场对面的墙上那几个字——“更高、更快、更强”,红色的,很大,从建场的时候就在那里。
他看了几秒,转身滑出去,开始练四周跳。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。
全部成功。
他滑到围板边,撑着膝盖喘气,汗水顺着鼻尖滴在冰面上。江予陌滑过来,停在他旁边。
“你今天跳得比昨天稳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今天感觉好。”
“因为那个人发的画?”
江予尘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跟他有什么关系?”江予尘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江予陌说完就滑走了。
晚上到家,江予尘洗完澡出来,看到一条新消息。
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窗外的夜景,是某个高层住宅的窗外,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地铺在画面下方,天空是深蓝色的,没有星星。
下面跟了一行字:今晚的天气不错。
江予尘看了看那张照片,没问这是哪里,也没说别的,回了两个字:嗯。
对面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:你那边也能看到这样的夜景吗?
江予尘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往外看。
小区外面是另一片小区,再远处是一条马路,路灯排成两排,橘红色的光连成一条线。
没有高楼,没有铺满整个视野的万家灯火,就是普通的、安静的、没什么特别的夜景。
但他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。
对面看了几秒,回了一条:不一样,但也不错。
江予尘把窗帘拉上,回到沙发上。
手机又亮了。
晚安。
江予尘看着这两个字,打了两个字发过去。
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