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幅画隔了两天在下午发过来的。
江予尘正在冰场上练同步步伐,手机在长凳上震了一下。
他滑过去拿起来,屏幕上是那张电子插画,颜色比照片里看到的更浓,梧桐树的叶子被画成了介于金黄和橘红之间的颜色,青石板路不是灰色的,是带一点紫的冷灰,天空是淡蓝的,有几朵云被夕阳染成了粉紫色。
两个人的背影站在画面中央偏右的位置,紫发和黑发被风吹起来,发丝的走向画得很细,每一根都带着光。
下面跟了一行字:画好了。
江予尘看了几秒,打了两个字:谢谢。
对面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,没有多余的话。
江予尘把手机放回长凳上,转身滑回冰场中央。
江予陌正在练单人节目的步伐,从冰场这头滑到那头,再从那头滑回来,黑发被风吹起来露出的额头在灯光下反着白。
他滑完一组,停在江予尘旁边,喘着气。
“画发过来了?”江予陌问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
江予陌没再问,滑走了。
晚上到家,江予尘洗完澡坐在沙发上,打开那张画的原图看了一会儿。
梧桐树皮上的纹理,青石板路缝隙里的青苔,两个人被风吹起来的头发。
他把画存进相册,又打开看了两遍,然后锁了屏。
手机没有再震。
接下来两天,没有任何消息,江予尘也没主动发。
他每天去冰场训练,回家,吃饭,睡觉。日子跟之前一样,没有什么变化。
第三天晚上,他从冰场回来,洗完澡,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。
“拍了张照片,发你看看。”
下面是一张老街夜景的照片。路灯亮了,梧桐树的叶子被灯光照成了暖黄色,青石板路上有光影,像一幅油画。
没有人,只有树和路和灯。
江予尘看了几秒,打了两个字:好看。
对面回了一个笑脸。
又过了两天,江予尘在训练间隙拿起手机,看到一条新消息。
是一幅速写,平板画的,线条很轻很简单,画的是那条老街的街角,一个路牌,一棵梧桐树,树下有一张空的长椅。
“今天画的路口。”
江予尘放大看了看那些线条,回了一条:这张线条比上一张松。
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:嗯,换了一种笔刷。
江予尘没再回,把手机放回长凳上,继续训练。
两个人就这么偶尔聊着,每次不超过两三句话。
对方发一张画或者一张照片,江予尘回一句简短的评论或者就两个字“好看”。
对方回一个笑脸或者一句“谢谢”。
没有问过彼此在哪里做什么,没有问过名字之外的任何个人信息,连朋友圈都不互相点赞。
有一次江予尘发了一条朋友圈,是冰场的冰面特写,冰刀划过之后留下的弧线,白色的冰面上那道弧线很深,像刻上去的。
发完他就把手机放一边了,没在意。过了大概一个小时,他看到那条消息。
这张冰面拍得好看。
江予尘回了两个字:谢谢。
对方没再发。
又过了几天,江予尘在去冰场的路上收到一条消息,是一幅老街白天的速写,阳光穿过梧桐树叶落在地上,光斑画得很细,每一块光斑的形状都不一样。
“”今天阳光好,画了一张。”
江予尘看了看,回了一条:光斑画得细。
对面回了一个笑脸。
江予尘把手机放进口袋,上了公交车。江予陌坐在他旁边,看着窗外。
“那个人又发画了?”江予陌问。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今天阳光好。”
江予陌没再问。
训练结束后两个人去老街取队服的试版。
老板娘把四件样衣挂在衣架上,黑色的两件并排挂着,紫色和黑色的双人服挂在另一边。
江予尘先试了黑色的单人服,面料贴在身上,弹力很好,领口的开口刚好卡在锁骨下方。
他在试衣镜前转了转肩膀,活动了一下手臂,面料随着他的动作拉伸,完全没有束缚感。
“后背的开口再低两厘米。”江予尘说。
老板娘在便签纸上记下来。
江予陌试了他的那件黑色单人服,站在试衣镜前没动。
他的肩膀比江予尘窄一点点,但腰更细,同样的尺码穿在他身上,腰围的地方多出一指的宽松。
老板娘拿了一根别针把腰的位置收进去。
“腰收两厘米。”老板娘说,“其他地方不用改。”
双人服那件紫色的,江予尘穿上之后站在原地转了一圈。
紫色是带一点灰调的紫罗兰色,跟他头发的紫色不一样,但放在一起不冲突。
领口是深V的,开到胸骨的位置,后背几乎全空,只有两道交叉的细带固定。
江予陌试了黑色的那件双人服,跟江予尘的紫罗兰色是同一个款式,只是颜色不同。
他站在试衣镜前,江予尘站他旁边,两个人并排,一紫一黑,同一款服装,同一个姿态。
老板娘靠在柜台边看着他们,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双人的这套不用改了。”她说,“合身。”
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店门。
外面的天色比来的时候暗了一些,风也大了,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。
江予尘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,缩了缩脖子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他说。
“走快一点。”
两个人加快了步子。
走到老街中段的时候,江予尘看见了一个人。
是那个用平板画画的年轻人,正坐在一家旧书店门口的台阶上,平板搁在膝盖上,低着头在画什么。
他旁边没有人,那个举相机的今天不在。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卫衣,帽子没扣,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,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。
江予尘放慢了步子。
那个画画的人没抬头。
笔尖在屏幕上划动的节奏很快,时轻时重,偶尔停一下,像是在看画面,然后又开始划。
他的手指很白,指甲修得很干净,握笔的姿势跟大多数人不一样,笔杆不是靠在虎口上,而是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。
江予尘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,没说话。
走了几步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“啊”。
他回头,看见那个画画的人抬起了头,正看着他和江予陌的背影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认出他们。
然后那个人笑了一下,朝他挥了挥手。
江予尘也朝他挥了挥手,转回头,继续走。
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,江予尘掏出手机,看到一条新消息。
是那个灰色头像发来的,一张照片,从旧书店门口往外拍的视角,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的背影,一紫一黑。
下面跟了一行字:刚才看到你们了,没来得及打招呼。
江予尘看着这条消息,打了一行字:看到你了,你在画画,没叫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