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结束简单在冰场自带的浴室冲洗了一下后,两个人没有直接回家。
林芳发来消息说队服的事要尽快定下来,给了个地址,在城西一条老街上。
从冰场过去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,江予尘站在站牌下看路线,紫发还没全干,贴在头皮上,被风吹起来几缕。
江予陌站他旁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马路对面的银杏树。
公交车来了,车上人不多,最后一排空着。
两个人走过去并排坐下,江予尘靠窗,江予陌坐他旁边。
车子晃晃悠悠地开,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,秋天的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,落在江予尘的紫发上。
公交车开了二十几分钟,经过了一个公园,一片住宅区,一个菜市场。
到站的时候江予尘先站起来,江予陌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下了车,站在老街的路口往里看。
这条街不宽,两边是些老式的砖房,一楼都改成了店铺,卖什么的都有——旧书、瓷器、手工皮具、唱片机。
路面铺的是青石板,被岁月磨得发亮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街边的梧桐树很高,枝叶伸到路中间,在头顶搭了一个天然的棚子。
林芳给的地址是这条街的尽头,一家专门做运动服装定制的小店。
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。
街上有几个游客在拍照,还有个老头坐在路边拉二胡,调子听得出来是《二泉映月》但拉的每一个音都不太对。
江予尘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步子听了一会儿,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继续拉。
到了老街尽头,那家定制运动服装的小店夹在一家旧书店和一家陶瓷店之间,门脸不大,橱窗里摆着几件样衣,有骑行服、跑步背心、泳衣,还有两件花滑的比赛服,一件黑色的,一件紫色的,镶着水钻,在橱窗的灯光下闪得很亮。
江予尘推门进去,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店里不大,三面墙上挂满了各种运动服装的样衣和面料样本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短发,戴着老花镜,正在缝纫机上走线。
听见风铃响她抬起头,把老花镜往鼻梁下面推了推,看着两个人走进来。
“做衣服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江予陌说,“花滑的比赛服。两套单人,一套双人。”
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活,站起来,从柜台后面绕出来。
她的视线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移动了几下,没问为什么长得一样,从架子上取下一本面料样本,翻开来摊在柜台上。
“面料你们自己挑。花滑服装要弹力好,吸湿排汗,还要够亮。”她指着几块不同的面料,“这个是意大利进口的弹力缎面,光泽度好,适合贴钻。这个是高弹力网眼面料,透气性好,但不够亮。你们看要哪一种。”
江予尘摸了摸那几块面料,又把它们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。
“弹力缎面。”他说,“两套单人用黑色的,双人用一套黑一套紫。”
老板娘在便签纸上记下来:“款式呢?你们有设计图吗?”
“没有。但我可以简单画一下。”
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,推过来。江予尘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几笔。
他把领口的形状、袖子的长度、背部的开口位置用文字和简单的线条标注了出来。字写得很潦草,但每一个数据都写得很清楚。
老板娘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把纸翻过来放在柜台上。
“你也是运动员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项目?”
“花滑。”
老板娘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她拿出卷尺,开始量两个人的尺寸。
肩宽,胸围,腰围,臀围,臂长,腿长,上半身的长度,下半身的长度。量到腰围的时候她皱了皱眉,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。
“太瘦了。”她说,语气不是关心,是陈述。
“训练量大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能看出来。”老板娘收起卷尺,把便签纸和设计草图夹在一起,放进一个文件夹里,“两周之后来试第一版。单人两套,双人两套,一共四套。”
“双人是一套。”江予尘说。
“两个人穿不同的颜色,在我的本子上算两套。”
“那双人就两套。”
“对。”
江予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柜台上。老板娘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取衣服的时候再付。万一你们试了不满意要改,改完付。”
江予尘把卡收回口袋。
出了店门,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斜了,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更长,投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幅用灰色和金色画出来的抽象画。
那个拉二胡的老头已经走了,椅子上空空的,只剩下一张塑料小板凳孤零零地摆在路边。
“不着急回去吧?”江予尘问。
“不急。”
“那逛一会儿。”
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走,没有目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