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的时候温雅如不在,厨房灶台上放着一锅炖好的牛肉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:我和你爸出去吃饭,牛肉热一下就能吃,米饭在电饭煲里。
江予尘把牛肉热了,盛了两碗米饭,端上桌。
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,面对面吃着。
牛肉炖得很烂,筷子夹起来就散,酱汁渗进米饭里,把白色的米粒染成了深褐色。
江予尘吃得很快,两口就扒完半碗饭,又去添了一碗。江予陌吃得慢,一块牛肉嚼很久才咽下去。
吃完饭后,江予尘洗碗。江予陌没去客厅,他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江予尘弯腰在水池里刷锅的背影。
“阿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双人滑的托举,男伴要把女伴举过头顶。我们两个都是男的,你比我还重。这个动作怎么完成?”
江予尘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,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
“双人滑的托举,力量只是一部分。更重要的东西叫借力。”江予尘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走到江予陌面前。
“你举我的时候,我不是死物。我会自己发力。你往上提的时候我会往上跳,你给我一个向上的力,我给你一个向上的力,两个力加在一起,你实际要负担的重量不到我体重的一半。”
江予陌看着他。
“你信我?”江予尘问。
江予陌没回答,但他伸出手,扣住了江予尘的腰。
客厅的地板不是冰面,没有冰刀打滑的问题。
江予陌的手卡在江予尘腰侧髋骨上方的位置,手指张开,扣住。他深吸一口气,往上提。江予尘同时蹬地,往上跳了一下。
他的脚离地了。江予陌的胳膊撑住了,没有滑,没有抖,整个人稳稳地站在原地,把江予尘举到了腰的高度。
江予尘低头看着江予陌的脸。江予陌仰着脸看他,黑发散在额前,表情很专注,眉尖微微皱着。
“然后呢?”江予陌问。
“然后你把我举过头顶。”江予尘说,“胳膊伸直。”
江予陌咬了咬牙关,把江予尘又往上举了一点。
胳膊从弯曲变成半直,肩膀在用力,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来一根。江予尘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抖,但不是撑不住的抖,是肌肉在极限状态下自然的颤栗。
“够了。”江予尘说。
江予陌把他放下来。
江予尘的双脚踩回地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。
江予陌松开手,垂下来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他的呼吸变重了,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,但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练一个月。”江予陌说,“一个月之后我能把你举过头顶。”
“好。”
江予陌转身走进卧室,门没关。
江予尘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没关的门。他站了几秒,然后走过去,在门框上靠了一下,进去了。
江予陌坐在床边,正在往右手掌心涂药膏。下午摔的那一跤蹭红了手掌心,表皮磨破了一点,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肉。
他涂药膏的动作很慢,左手指尖沾着药膏往右掌心抹,抹完了张开手掌看了看,又涂了一层。
江予尘在他旁边坐下,拿过药膏,挤了一点在自己指尖上。
“手。”
江予陌把手伸过去。
江予尘托着他的右手,把药膏涂在磨破的地方。
药膏是透明的,涂上去凉凉的,他涂得很慢,从掌心到手指,每一根手指都涂到了。涂完之后他把药膏盖子拧上,放在床头柜上,但没有松开江予陌的手。
他握着那只手,翻过来,掌心的药膏还没干透,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他把自己的手贴上去,掌心贴着掌心,药膏被挤到两个人的手指缝里,凉凉的,滑滑的。两个掌心的纹路贴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江予陌没有抽手。
他低头看着两只贴在一起的手,看了几秒,然后收紧了手指,扣住了江予尘的手。
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,骨节对骨节,纹路对纹路。药膏在两个人手心里被体温捂化了,变得黏黏的。
“阿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,你跳四周跳的时候没在想技术,在想旁边那个人。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在想谁?旁边没有别人。”
“你在旁边。”
江予陌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“我跳四周的时候也在想旁边那个人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你在旁边,我就没在想脚踝了。”
江予尘看着他。江予陌没看他,低着头,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“那就一直一起跳。”江予尘说。
江予陌没回答。但他也没有松手。
两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从浅蓝变成了深蓝,从深蓝变成了黑。卧室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,昏昏黄黄的,落在两个人的脚边,像一小片融化的黄油。
江予尘先松了手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上了。
卧室里彻底暗了,只剩下门缝里透进来客厅的一点光。
“睡觉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