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举我,我比你重不了多少。”江予尘说,“你练到能把我举过头顶,双人托举这关就过了。”
“举过头顶?”
“嗯。举过头顶,转三圈,放下来。”江予尘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“今天吃什么”,“双人滑的基本托举,不难。”
江予陌看了他一秒,转身滑走了。
江予尘笑着跟上去。
两个人在冰场上又练了四十分钟。
江予尘练了三组四周跳,每组五个,成功率百分之八十。
江予陌练了十组三周跳,一组五个,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五。
中场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围板上喝水,谁都没说话。冰场的冷气从冰面上升起来,贴着脸,凉丝丝的。
江予尘喝完最后一口水,把水瓶放在围板上,站起来。
“再来一组同步步伐。”他说,“这次加跳跃。同步一周跳。”
两个人重新站到冰场中央。
江予尘数了三下,同时滑出去。步伐,转体,起跳。两个人同时从冰面上弹起来,转了一圈,同时落冰。
四只冰刀同时切进冰面的声音只有一下,没有分叉,没有先后,干净得像被刀切过的水面。
江予尘笑了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,“同步两周。”
两周跳。同时起跳,同时落冰。声音还是一下。
“同步三周。”
江予陌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他在起跑位置上站好了。
两个人同时加速,同时起跳。三周跳,在空中转了三圈,同时落冰。
江予尘的落冰比他自己的三周跳还要干净,因为他没有在想技术,他在想旁边那个人。他落冰的时候余光扫到江予陌,江予陌的右脚晃了一下,但没有摔,撑住了。
两个人滑出去,停下来。
“你的三周跳跟我的同步率比你自己一个人跳的时候高。”江予尘说。
江予陌没回答,但他知道这是真的。
跟江予尘一起跳的时候他没想那些,因为他在想跟旁边那个人保持一致,脑子里装满了节奏和同步,没有空间留给恐惧。
“你的四周跳呢?”江予陌问,“跟我同步跳四周,你能成吗?”
江予尘想了想。“不知道,没试过。”
“试试。”
两个人重新站到冰场中央。
这次江予尘没有数数,他看了江予陌一眼,江予陌看了他一眼,两个人同时滑出去了。加速,加速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冰刀在冰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,两个人的呼吸节奏同步了,起跳的瞬间同时弯下膝盖,同时蹬冰,同时从冰面上弹起来。
四周跳。
江予尘的轴心正了,落冰的时候右脚稳稳地踩下去,冰刀切进冰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成了。
江予陌的轴心偏了。不是偏很多,是偏了一点点。
落冰的时候右脚本能地往外撇,冰刀侧着切进冰面,没有撑住,整个人往右侧倒下去。膝盖先着地,然后是手掌,手肘。
冰面上被刀砸出一个小坑,冰屑飞起来溅了江予尘一身。
江予尘停下来,转身看着他。
江予陌趴在冰面上,没有马上起来。他趴了两秒,然后撑着冰面慢慢爬起来了。
右手的掌心蹭红了一片,膝盖上的训练裤磨白了一块。他低着头,黑发垂下来挡住了整张脸。
江予尘说:“你起跳的时候右肩又压低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予陌的声音很平。
“你为什么要压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江予尘滑到他面前,“你在怕。你怕落冰的时候右脚撑不住,所以你在起跳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余地。肩膀压低,轴心偏左,这样即使右脚撑不住,你也能摔得轻一点。你在跳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要摔。”
江予陌抬起眼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红,只有一种很冷很硬的东西,像冬天的冰面,结实,光滑,没有任何裂缝。
“你说完了没有?”
“说完了。”
江予陌转身滑向围板,跨出去,坐在长凳上开始解冰鞋。他解鞋带把冰鞋脱下来放在旁边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江予尘跟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也开始解自己的冰鞋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冰场里只剩下冰刀套扣在冰刀上的声音,和远处制冰机低沉的嗡嗡声。
江予陌系好运动鞋的鞋带,站起来。
“回去练力气。”他说。
江予尘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要我举你吗?”江予陌低头看着他的紫发,“我回去练。”
江予尘笑了。他系好鞋带站起来,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冰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