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予尘滑完最后一组,滑到围板边,撑着板墙喘气。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,紫发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
林芳看着他,又看了看冰场中央的江予陌。
江予陌已经滑过来了,停在江予尘旁边,两个人并排站在冰面上,一样的脸,一样的身高,一样的滑行姿势,连站在那儿等林芳说话时的站姿都一样——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搭在围板上,重心偏左腿。
林芳靠在围板上,双臂交叉在胸前,看了他们很久。
“予陌。”她先叫了江予陌的名字,“你的三周跳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好得多。步伐没丢,滑行比以前还稳了一些。但你的四周跳还是不行,我看得出来你起跳的时候在收力。”
江予陌没说话。
“这个不急。”林芳说,“你的问题不是技术,是脑子。脑子的问题需要时间,我等你。”
她转向江予尘。
“你的技术比予陌强一个档次。四周跳的成功率很高,连跳的衔接也干净。但你的滑行风格跟予陌不一样,你比他快,比他猛,但你比他糙。你的刃压得不够深,有些步伐是靠速度撑过去的,不是靠技术。”
江予尘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颗磨砂唇钉在灯光下闪了闪。
“你也得练。”林芳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江予尘说。
林芳从围板上直起身,从包里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又放回去了。她的手在包上搭了一会儿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“予陌。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,“你们俩现在住一起?”
“嗯。”江予陌说。
“训练也一起?”
“一起。”
林芳的手指在包带上敲了两下。
“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,你们听了别马上回答,回去想清楚再告诉我。”
江予尘看了江予陌一眼。江予陌面无表情,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林芳从包里拿出那份双人滑的报名表,放在围板上。冰场的灯光照在纸面上,把表格的空白栏照得发白。
“双人滑。”林芳说,“你们两个,组一对双人滑。”
冰场里安静了一瞬。那两个练滑行的小孩已经走了,冰场角落里只剩下一个收拾东西的教练,拉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刺啦刺啦的。
江予尘低头看着那张表格。
双人滑,男子双人,国内没有先例,国际上也很少。但他看那张表的时候,脑子里出现的画面不是有没有先例,而是两个人并排站在冰场上的样子。
一样的脸,一样的动作,同时起跳,同时落冰,四只冰刀同时切进冰面发出的声音。
“双人滑跟单人不一样。”林芳说,“双人要的是默契、同步、信任。你们两个站在一起,同步是现成的,默契是长在骨头里的。信任,你们从出生就认识对方,信任这种东西不用培养。”
她看着两个人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我不是让你们马上决定。你们回去想,想清楚了再告诉我。但如果要报今年的B级赛,材料必须尽快交。”
她把那张报名表留在围板上,拿起包,转身往外走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,冰场的门开了又关了。
江予尘站在冰面上,手里拿着那张双人滑报名表,看了很久。纸面被冰场的冷空气冻得有点硬,边角翘起来。
他转头看向江予陌。
江予陌靠在围板上,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,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江予陌没回答。他从围板上直起身,滑向冰场另一端,加速,起跳,一个三周跳。落冰,稳了。他又跳了一个,又稳了。他跳了五个三周跳,全部成功,然后滑回来,停在江予尘面前。
“把表拿着。回去再说。”
两个人下了冰,换鞋,收拾东西。
江予尘把那张报名表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他系鞋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江予陌,江予陌低着头系鞋带。
出了冰场,天快黑了,傍晚的风比白天凉,吹在脸上有点刺。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掉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,踩上去沙沙的。
江予尘走在江予陌左边,挡着风。
“你刚才在冰场上,林姐说双人滑的时候,你什么感觉?”江予尘问。
“没感觉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在想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江予尘笑了,没再问。
到家的时候,温雅如已经到了。
她围着那条碎花围裙站在厨房里,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,香味从厨房飘到玄关。她探出头看见两个人进门,笑了。
“回来了?洗手,汤马上好。”
江予尘换了鞋就往厨房钻:“妈,今天炖的什么汤?”
“排骨莲藕汤,炖了一下午了,你尝尝咸淡。”
江予尘拿着汤勺尝了一口:“淡了一点点。”
“那你帮我撒点盐。”
江予尘从调料架上拿下盐罐,撒了一小撮,搅了搅,又尝了一口。“好了。”
温雅如接过汤勺,笑了:“你跟你哥口味一模一样,他说淡了你也说淡了。”
江予尘靠在灶台边,看着锅里的汤冒着热气。莲藕炖成了粉红色,排骨上的肉已经炖到快要从骨头上脱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