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场角落里那两个小孩不滑了,趴在围板上看着他们。
其中一个张着嘴,另一个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教练,教练抬起头看了一眼,手上的动作停了,就那么举着摄像机,忘了按快门。
江予陌停下来,转身看着江予尘。
“你能不能别跟着我?”
“我没跟着你。”
“你每步都跟在我后面,还叫没跟着?”
“我是在练自己的。”
江予陌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找到反驳的理由,转身滑走了。
江予尘又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就这么在冰场上练了一个半小时。江予陌练三周跳和步伐,江予尘练四周跳和连跳。
偶尔两个人同时起跳,四只冰刀同时切进冰面,发出的声音像是同一声响被复制了两遍,在空旷的冰场里回荡。
江予尘先下了冰。他坐在长凳上换鞋,江予陌又滑了十分钟才下来。江予陌换鞋的时候,江予尘递过去一瓶水。
“你明天还练四周?”江予陌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
“练。”
“你不是要当我教练吗?”
“教练也得保持状态。”江予尘拧上自己的水瓶盖子。
江予陌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低头继续系鞋带。
出了冰场,外面起风了,比昨天大,吹得路边的银杏树叶哗哗地往下掉。江予尘走在江予陌左边,挡住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。
“后天见林姐,你准备怎么说?”江予尘问。
“就说我回来了,想比赛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听她说。”
江予尘想了想:“你让她来看你滑冰。”
江予陌看了他一眼。
“光说没用,她要看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。”江予尘说,“你让她来冰场,你滑给她看。她看了就知道你有没有在骗她。”
江予陌没说话,但他点了点头。
到家的时候,江予尘先去洗了个澡。
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,头发还是没吹干,水滴在白色T恤上,洇出一小片一小片半透明的痕迹。
江予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能不能把头发吹干?”
“懒得吹。”
江予陌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走进洗手间,拿出吹风机,直接走到江予尘面前,把吹风机塞进他手里,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吹。”
江予尘抬头看着他。江予陌站在他面前,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江予尘插上电,开始吹头发。
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客厅,热风把他的紫发吹起来。他吹到全干,关了吹风机,头发蓬松起来,紫得发亮。
江予陌已经坐回去了,继续看手机。
后天下午两点半,两个人到了那家咖啡店。
江予尘穿了那件黑色的卫衣,紫发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,右唇下的磨砂唇钉在阳光下闪着哑光的光泽。
江予陌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,黑发梳得整齐,露出一截额头。
两个人走进咖啡店的时候,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林芳已经到了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美式,旁边放着一个文件袋。
她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,头发盘在脑后,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。
她抬起头,看见江予陌,笑了一下,准备招呼他坐下。然后她看见了江予陌身后的江予尘。
笑容没有凝固,但她端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,杯底在碟子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,从江予陌的脸上移到江予尘的脸上,又从江予尘的脸上移回江予陌的脸上。
“予陌。”她放下咖啡杯,“这位是?”
江予陌拉开椅子坐下。江予尘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并排,面对着林芳。
“林姐。”江予陌说,“这是我弟弟,江予尘。”
林芳的眉毛抬了一下。
“弟弟?”
“双胞胎。”江予尘接话了,声音很平,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,“一直在国外,刚回来。”
林芳看着他的脸,看了好几秒。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江予尘右唇下那颗磨砂唇钉上,又移到他扎着揪揪的紫发上,最后回到他那双桃花眼上。
她做了十几年的经纪人,见过无数人,识人的本事是吃饭的本钱。
她盯着两个人看了大概五秒钟,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下。
“双胞胎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把文件袋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沓纸,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