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予尘是被闹钟叫醒的。
老式的床头闹钟,指针带夜光的那种,他昨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。
七点整,铃声炸开的时候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,紫发炸成一团,眼睛还没睁开,手已经在空中乱挥了。
江予陌从他身边翻了个身,被子蒙住头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关了。”
江予尘摸到闹钟,按掉了。
卧室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早晨的鸟叫声。
他坐了一会儿,等脑子从睡眠模式切回来,然后掀开被子下床。赤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他彻底醒了。
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把整个卧室照得发白。
天空很蓝,没有云,干净得像被水洗过。小区花园里的银杏树黄了大半,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
他转过身,看着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被子。江予陌整个人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头顶。
睡相很乖,面朝窗户那一侧,膝盖蜷起来,像一只把自己卷成圆形的猫。
江予尘走过去,站在床边,低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他弯下腰,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,露出江予陌的脸。
睡着的时候那张脸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。没有清冷,没有淡漠,就是一张很普通的二十岁的脸,皮肤白,睫毛长,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,呼吸又轻又慢。
“哥哥。”他叫了一声,没反应。
“哥哥,起床了。”还是没反应。
江予尘伸手,用食指的指背蹭了一下江予陌的鼻尖。
江予陌的鼻子皱了一下,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,在空中挥了一下,像在赶苍蝇。然后他的手落下来,搭在江予尘的手腕上,扣住了。
“五分钟。”江予陌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,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七点零五了。”
“五分钟。”
江予尘在床边坐下来,没有抽回手腕。
江予陌的手指扣着他,力道不大,松松的,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没力气握紧。
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带。
大概过了五分钟,江予陌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去了。
又过了两分钟,他从床上坐了起来。黑发乱成一团,脸上压出了枕头的印子,眼睛半睁半闭。他坐在床上愣了几秒,转头看向江予尘。
“今天几号?”
“十月十七。”
“周二。”
“对。”
江予陌揉了揉眼睛,掀开被子下床。
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,大概是嫌地板凉,但没说什么,踩着凉地板走进了洗手间。
门关上了,然后传来水声。
江予尘坐在床边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几道被江予陌手指扣出来的浅浅红印。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印子,站起来,去厨房烧水。
早饭是白粥和咸菜。
江予尘还煎了四个荷包蛋,两个溏心的给自己,两个全熟的给江予陌。
他把粥盛好端上桌的时候,江予陌正好从洗手间出来,头发用湿毛巾擦过了,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。
“你能不能把头发吹干?”江予尘把粥碗推过去。
“懒得吹。”
“会头疼。”
江予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没接话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。
江予尘吃得快,两口就喝完了半碗粥,夹起一个溏心蛋整个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江予陌吃得慢,一口粥一口蛋,筷子夹得端正,咀嚼的时候闭着嘴,没有声音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江予尘放下碗,看着江予陌。
“哥哥,经纪人,还能联系上吗?”
江予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哪个经纪人?”
“林姐。”
江予陌把筷子放下,靠回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,米粒泡在米汤里,白白胖胖的,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“她有别的运动员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。
“但你跟她有合同。”
“合同在我受伤的时候就终止了。双方协商,提前解约。”
江予尘皱了皱眉:“她主动提的?”
“我提的。”江予陌端起粥碗,喝完了最后一口,把碗放下,“我当时那个状态,带着我也是耽误她。她自己手底下还有别的运动员要带,没那么多精力耗在我身上。不如解约,她轻松,我也轻松。”
“你当时怎么跟她说的?”
“我说我不滑了。”
江予尘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你现在滑了。”
江予陌抬起眼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去联系她。”江予尘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,用纸巾擦了嘴,“就跟她说,你回来了,问她愿不愿意再带你。”
“她不会接的。”
“你问都没问怎么知道?”
江予陌没说话。
江予尘站起来,把碗筷收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洗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