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下路线,沈长清推开院门出门。
永福街两旁多是老式砖木老屋,早点铺早已收摊,店家蹲在门口刷洗大锅。沈长清一身道袍行走在市井街巷里,格外惹眼。路过行人牵着小狗,狗子好奇吠叫两声,很快便被主人拉住。
早点铺老板娘见到他,主动搭话:“哎哟,这身打扮还真有模有样,小伙子是外地来的?看着眼生得很。”
“居士慈悲,贫道借住在永福堂,出门买菜。”沈长清一手提篮,一手作揖行礼。
“原来是正经道长,是林渡那边的人啊,失敬失敬,道长慈悲。”老板娘来了兴致,一边给他指路,一边顺口教他挑选菜蔬,“青菜要选菜叶挺括的,西红柿软硬适中口感才好,鸡蛋轻轻晃一晃,没有响动的便是新鲜的。”
沈长清有些局促,嘴唇微微嗫嚅,默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“看你这样子,平日里不常买菜吧?”
“在山中修行时,多是负责做饭,出门采买向来不用我经手。”
闲谈之间,周边街坊纷纷探出头张望,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,有人猜测他是来驱邪作法,也有人好奇他的来历。老板娘顺势问起林渡受伤的事,沈长清只简单回了句不慎摔伤,不愿多细说内情,老板娘便识趣不再追问,临走前还塞给他两个热腾腾的包子。
返程路上,身后的闲谈依旧没有停歇。
“你说他跟林渡会不会在谈恋爱?”
“道士还能成家处对象吗?”
“听说龙虎山那边的道士是可以婚嫁的。”
沈长清脚步没有停顿,阳光下,耳尖微微泛红。
回到永福堂,林渡一眼就瞧见了竹篮里的包子。
“老板娘又给你塞吃食了?”
“嗯。”沈长清把包子递过去。
林渡掰开一个肉包,热气氤氲升腾:“想必也向你打听我的伤势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条街上的街坊都热心,就爱唠些家长里短,相处久了,他们慢慢就不会这般议论了。”她咬了一口包子,忽然带着笑意抬眼,“她们是不是还猜测我跟你在处对象?”
沈长清身形一僵,窘迫难堪。
“我已经帮你解释过了,说你是过来帮忙做事的。”林渡忍着笑意说道。
他沉默片刻,转身走向厨房掩饰慌乱:“贫道去洗菜了。”脚步匆匆,藏不住几分局促。
午后,沈长清推着林渡去往对面作坊学习扎纸马。回来之后,他便在槐树下清扫落叶。把落叶归拢成一堆,风一吹就四散飘飞,几番折腾下来,他干脆站在原地不动,等着风停下。狂风再次掠过庭院,他依旧伫立不动。
不远处的旱魃静静看着这一幕,清冷眉眼间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。林渡看得真切,对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,快得如同风吹光影,转瞬即逝。
林渡把小猫放到地面,转动轮椅上前,接过扫帚:“扫落叶不能一味堆拢,先用扫帚压住,再收进纸箱里就不容易被吹散了。”
没几下功夫,满地落叶便收拾整齐。
“多谢指点。”沈长清语气诚恳。
“都是日常家务活,做多了自然熟练。”
林渡把扫帚交还给他,沈长清望着装满落叶的纸箱,若有所思。
暮色慢慢笼罩下来,陈长根拎着一袋刨花来到院门口,说是拿来给小猫铺垫窝巢。他没有进门,只往院内望了一眼:厨房里,沈长清挽着衣袖切菜,烟火袅袅升起;槐树下,旱魃静立在落日余晖中,长长的影子铺在地面。
他放下东西,默默转身离开。
林渡把刨花铺进猫窝,小猫立刻蜷进去,舒服地发出咕噜声响。她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,院子里一派安然。
夜色彻底裹住永福堂。
林渡躺卧在床上,小猫依偎在枕边,柔软的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。院子里飘来低沉绵长的诵经声,是沈长清在月下打坐,声线如水一般,缓缓漫过屋檐。
西厢房一片寂静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蓬松的猫毛里。
这间她居住已久的老宅院,今夜多了两位特殊的来客。往后的日子,注定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安稳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