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终于停歇，院子里的气氛却依旧紧绷，两人分站两边，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。林渡浑身筋骨发酸，身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着疼，昨晚的大战，再加上面前这番僵持对峙，早已耗光了她大半力气。实在撑不住，她望着依旧无声较劲的两人，开口打破了凝滞的寂静。

“要不，你们暂且在我这儿歇息一阵子吧，我是真扛不住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院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。林渡略一思忖，开始安排住处，目光先落到周身气息冷冽的旱魃身上：“西厢房空着，里面有一张旧罗汉床，你就住那边好了。”

接着她转头看向沈长清，开口吩咐：“麻烦你过去收拾一下西厢房，把床榻铺好。”

沈长清身子微微一僵，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憋闷。方才双方还是敌对之人，恨不得分出高下，眼下他却要亲手给对方打扫屋子、铺床叠被。可看着林渡脸色惨白、行动不便的样子，再加上修道之人不好推辞，只好把满心别扭与委屈压下去，默默应了下来。

安顿好旱魃，林渡又指向另一边，对沈长清说：“东边库房归你住。那间屋子空间不小，一边堆着半成品纸扎和各类用料，我平日里常打扫，还算干净，搬一张躺椅过去，将就着过夜就行。”

林渡半靠在轮椅靠背上，不敢轻易挪动身体。伤腿裹着厚厚的纱布，搭在轮椅踏板上，露在外头的脚趾泛着青紫色；手背上的擦伤结着深褐色血痂，掌心几道显眼红痕，是昨天扎纸人时被粗麻绳勒出来的印子。

林渡抬眼，先看了眼紧闭的西屋房门，又望向站在卧房门口的旱魃。

女子一身轻薄青衫，晨风拂过，衣料时而贴紧纤细的小腿，时而被风掀动散开；及腰长发发梢微微卷曲，周身萦绕着一股异样燥热，靠近些，连呼吸都跟着发闷。

“我先说下规矩。”林渡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，语气平淡，却不容商量，“不许踏进西屋，院内其他地方你们随意走动。”

沈长清点了点头，表示记下了。

旱魃顺着她的目光淡淡扫了一圈，神情漠然，既没有应声答应，也没有挪动脚步。

林渡无奈地轻叹了口气，转头对沈长清说：“麻烦你去卧房柜子里拿两床被褥，一床铺在院里的躺椅上，另一床送到西厢房。”

“贫道……”沈长清身形又是一滞，心里再度翻涌着憋屈。

“昨天你既然说愿意留下来帮忙，这点杂事就搭把手吧。”林渡抬了抬受伤的腿，“我行动不方便，够不到高处的柜子。”

沈长清不再多言，走进堂屋。木柜里叠着几床蓝底白花的旧被褥，布料被年月洗得发白。他弯腰抱起最上方两床，被褥宽大挡住视线，只能侧着身子慢慢走出来。

“把褥子四个角拉平整。”林渡出声提醒。

沈长清依言铺在槐树下的躺椅上，对齐边角，铺得规整有序，和他平日里叠放道袍一般一丝不苟。摆好枕头后，他抱着躺椅去往库房。

库房倒也算宽敞明亮，靠墙堆放着竹料与未完工的纸扎坯件。他放下躺椅，又折返去西厢房打扫擦拭罗汉床、铺设寝具，忙活一阵，道袍下摆沾染上不少灰尘。

“衣服脏了。”林渡提醒他。

沈长清低头拍打衣摆，扬起的灰尘呛得他轻咳几声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刺耳的门轴响动划破了院子的安静。陈长根一手拎着工具箱，一手提着一把崭新加厚的竹躺椅走进来。他目光在身着道袍的沈长清、青衣长发的旱魃身上扫过，眼里带着几分疑惑，却没有多问，看向林渡开口：

“怎么回事？怎么把自己弄伤了？”

林渡心里一阵发酸：“陈爷爷，不小心摔进杂物堆里了，看着包扎得严实，其实伤得不重。”说罢还刻意抬了抬手，装作无碍的样子。

陈长根沉默片刻：“遇上难处只管开口，你陈爷爷还能护着你。”

他又看向另外两人，笑着随口问道：“对面赵家姑娘总爱穿稀奇古怪的衣裳在街上逛，说是玩装扮，你们几位也是这个喜好？”

林渡差点绷不住情绪，看看两人异样的装束，只能含糊作答：“差不多算是吧。”

陈长根把新躺椅在槐树下摆放妥当，望向库房：“里面住人了？这间屋子常年关着窗户，记得多开窗透透气。”

他走到院门口时，他背对着院内说了一句：“椅子留在这儿了，结实耐用。”

“多谢陈爷爷。”

院门合上，小院再度归于平静。

太阳升到枝头，阳光穿过槐树叶，在青石板地上落下斑驳光点。林渡抱着怀里的小猫坐在堂屋门口，望着院中两人：沈长清盘腿打坐，心神始终紧绷着，隔一会儿便抬眼留意旱魃的动向；旱魃则一直立在原地，像一尊沉静不动的石像。

小猫蜷缩在林渡腿上眯眼打盹，尾巴慢悠悠轻轻扫动。林渡压低声音小声打趣：“你说这两个人，能安稳相处下去吗？”

猫咪浑然不觉周遭人事，只顾发出轻柔的呼噜声。

临近正午，沈长清拎着二叔公那只磨得发亮的竹篮从厨房走出来。

“我出去采买食材。”

“你认得路？”

“走巷口出去？”

“巷口只有早点铺子，往南走两条街，有一处露天菜市场，全天都能买到新鲜菜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