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鬼转过身来面对她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，黑雾在他周身剧烈翻涌。“别过来，我也不想的，我出不去，他们都能出去就我出不去，我让我爸给你钱，别过来......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那道懒洋洋的、居高临下的腔调彻底消失了，只剩下纯粹的、赤裸裸的恐惧。他拼命往后退，背抵着那道无形的墙，黑雾被压得越来越薄，越来越稀，露出里面那个瘦高个的年轻男生——二十岁不到，满脸痘印，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潮牌卫衣。他看起来比他刚才裹在黑雾里的时候小了好几圈。

他在怕。他怕她。这个认知让林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痛快。

她走过去，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。学着他刚才踱步走向她时一样慢，一样从容。她在他面前蹲下来，和他刚才蹲在她面前时的姿势一模一样。她学着他刚才的语气，轻声问他：“你为什么要跑？”她的嘴角撕裂，鲜血顺着唇角滑落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。“我说了，我要杀了你。”

然后她张开嘴，疯狂撕咬了下去。

第二口，第三口……他的惨叫声从尖叫变成哀求，从哀求变成呜咽，从呜咽变成极轻极细的气音。他瘫在那堵无形的墙上，透明残缺的身体沿着无形的屏障缓缓滑落，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。

最后一口。她咬在他的喉咙上。恶鬼的身体在她嘴里彻底碎裂，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，每一片都带着他临死前最后的困惑——他不明白。他是富二代，他爸爸有钱，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动他，死了之后比活着更强大。他怎么会被一个女人吃了？

楼顶恢复了寂静。夜风卷着城郊干燥的热风掠过天台，吹得裸露钢筋微微作响。

林渡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在水泥地面，开始干呕。什么也没吐出来。她抬起手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。手背上沾了一片暗色的污渍，混着她自己的血。她盯着那片污渍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把脸埋进掌心里。肩膀在发抖，但她没有哭。嘴里全是铁锈和变质的洋葱混合的味道，舌面上覆着一层黏腻的薄膜，怎么舔都舔不掉。

她缓了好一会儿，坐着扳起自己的脚看了看自己的脚底。满目疮痍，全是血口子和嵌进肉里的碎石子，脚后跟那片玻璃片还在，已经被血凝住了。她面无表情地拔掉那片玻璃，扔在地上，又抠出几颗碎石子。每一下都疼得她手指发抖，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。

视线无意间扫过天台边角，小黑猫静静蹲在围栏边上，眼珠紧盯着她，尾巴慢悠悠来回甩动。而后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。是那个狗腿子，他看到林渡在看他，整个人抖了一下，往角落里缩得更深了。他的嘴唇哆嗦着，发出断断续续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：“不是我……都是他干的……我就是跟着他混口饭吃……我不敢的，我不敢不听他的……”嘴上求饶，身体却悄悄往后蹭，周身细碎黑雾慢慢聚拢，暗自在身后凝起阴气，预备趁人不备偷袭脱身。

“妖孽，休得伤人！看雷！”

一声清朗断喝响彻天台，随着轰隆一声，一道雷光劈在狗腿子身上，他瞬间被击得灰飞烟灭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，一道温和的声音问：“居士，贫道来迟了，可还能起身？”

林渡抬头，看向来人。

“道长，有烟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