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又梦到了白衣女子。跟着她呼吸,跟着她打拳,眼睁睁看着女人手指向虚空一点,指尖似有光芒闪烁,那个好像是马的妖物便炸裂成碎片。睡醒之后闲来无事,她偶尔躺在床上,会下意识跟着梦里的法子慢悠悠呼吸,日子久了,肚子里悄悄攒了点温温的气息,她只当是睡多了身子舒坦,也没有多想。
入夏之后这座小城怪事不断,连着二十来天一滴雨水都没落,家门口街坊买菜碰面,张口全在念叨天干。早上出门在巷口粮油铺拎豆浆包子,摆摊的张婶还拉着她闲聊,说地头庄稼干得卷叶,河沟水位肉眼可见往下掉,不少人家小菜园全蔫了。林渡随口应和几句,也没往心里去。
林渡端着豆浆包子推开店门,差点踩到一个正往里钻的黑影——猫蹲在门槛上,仰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她脚边绕过去,跳上槐树下的躺椅,开始舔爪子。这已经是第三张躺椅了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林渡用脚后跟把门带上,“我以为你在外面找到长期饭票了。”
猫没理她。舔完左爪换右爪,耳朵朝两边塌着,标准的“你说什么我听不懂”脸。
这几天,猫出去得越来越勤。有时候是傍晚,有时候是大半夜——林渡躺在床上,听见院子里有极轻的爪子踩过青砖的声响,由近及远,然后消失在墙头方向。她翻个身,嘟囔一句“记得回来”,又睡过去了。她不太担心。小黑猫每天都回来吃饭喝水,身上也不见伤,那就由着它到处疯玩吧。
这天傍晚,猫从外面回来的时候,林渡趁其不备伸手把它捞进怀里,刚想把脸贴上去,舌根底下毫无预兆地泛起一丝津液。极淡,不汹涌,舌尖微微发麻,像舔了一口发苦的井水。凉丝丝的,涩味在舌面上停了片刻才慢慢化开。还掺着一丝很薄的腥气,淡淡的铁锈味,让她尾椎一紧,心有点慌。
她低头看猫。猫趴在她膝盖上,前爪揣在胸口底下,眯着眼,一副“我很乖”的模样。黑毛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可那股气息不是猫的。
林渡把猫举起来,凑近了闻。猫不情不愿地扭了一下身子,尾巴甩在她手腕上,没伸爪子。猫毛上沾着一股极淡的味道——是石灰味,混着锈铁、霉变的木板,还有雨水泡过的水泥那种特有的阴冷潮气。这味道她熟。大学时学校后面有个停工好几年的工地,每次路过都能闻到这股味。
她把猫翻过来,检查爪子和肚皮。没有伤口,没有血迹,毛根干干净净。爪缝里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细尘——水泥灰。她捻了捻,还是潮的。
“你跑工地去干什么?”林渡把猫放回膝盖上,语气从随性变成了认真,“以后不许再去,那地方不干净。”
猫的耳朵动了动。它睁开眼睛,黑瞳仁里映着她的脸。林渡没有开玩笑,当晚把小黑猫关在卧室和她一起睡,睡着前脑子里还盘旋着那股涩味。
再次睁眼时,她已经站在一片草丛里。她低头一看——穿着睡觉时那件旧T恤和棉睡裤,光着脚,脚底板被碎石子和水泥渣硌得生疼,脚趾缝里全是灰。半人高的杂草从水泥地板的裂缝里长出来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几栋未完工的楼体光秃秃地戳在杂草丛中,没有门窗,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,风从里面灌进去又灌出来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钢筋、碎砖、空水泥袋,还有几个踩扁了的易拉罐。林渡心里连连骂“卧槽,梦游?这这是又要搞事情。”
小黑猫蹲在她脚边,仰头看着她。
“回家,赶紧回家。一会儿顾不上你。”林渡一脸焦急地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