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站在西屋门槛外,单手撑住门框,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林安。”
她开口时语气还算平稳,可这股镇定没撑住片刻,便彻底垮了。
“我来的路上,吃了个鬼。”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声音发哑,“不是我想吃,是它自己——”
话语猛地顿住。她抬手捂住嘴,并非反胃想吐,只是怕再多说一个字,心底翻涌的惊惧、委屈与纷乱情绪,会彻底冲破防线。
身后青砖地上,传来一丝细碎响动。像是有东西拖着身子踩进砖缝,脚步虚浮,伴着指甲刮擦地面的轻响。林渡没有回头,撑着门框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她慢慢放下手,指尖狠狠抠进老旧木框,留下几道浅淡的印子。抬眼望向供桌上那尊孩童造像,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质问。
“那个老太太,是你让我吃的,还是我自己遇上的?”
屋内一片死寂。长明烛的火苗纹丝不动,香灰静静飘落。孩童造像依旧唇角微扬,模样乖巧又安静,始终没有半点回应。
“说话。”
她的声线不受控制地上扬,又被强行压下,尾音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颤意。
门槛边,小黑猫费力地爬了过来。发软的前爪勉强撑地,后半身拖在地面,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。它爬到近前便停下,乖乖趴下,下巴抵在前爪上,圆溜溜的黑眼睛静静望着林渡的背影。
周遭依旧静得可怕。
林渡松开抠着门框的手指,抬手抹了把脸。眼泪没能落下来,眼眶却红得通透。垂眸时,正好看见脚边的小猫。
“你怎么跑出来了?”话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鼻音,“腿都不利索,还到处乱跑。”
她微微弯腰,将软塌塌的小家伙捞进掌心。小猫仰着头,漆黑的眼眸里,清晰映出烛火跳动的微光。
林渡最后看了一眼那尊造像,语气沉定:“林安,这事没完。等我缓过来,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她抱着小猫退出厢房,肩头轻轻一顶,木门应声合拢,隔绝了屋内满室的诡异沉寂。
走到院子中央,晚风拂过院落。林渡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,对方正歪着脑袋,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泛红的眼尾。
“看什么?”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尖,语气带着几分嘴硬,“没见过人快要哭的样子?”
小黑猫干脆把头扭向一旁,嫌弃的姿态展露无遗。
林渡无奈地轻叹一声,走到老槐树下的躺椅上坐下,抬手轻轻顺着猫背上的软毛。温热的小团子安安稳稳趴在她腿上,四周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。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斑驳光影,她轻声呢喃:“我想奶奶了。”
腿上的小猫骤然一僵,随即慢慢把脑袋拱进她的掌心,微凉湿润的鼻头轻轻贴着她的皮肤,无声地安抚着她。
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卸下,眼泪无声滑落。林渡靠着椅背,在泪水与疲惫交织中,渐渐睡了过去。
她的梦境纷乱又破碎。一道低沉的男声遥遥传来:“等我回来。”紧随其后,铺天盖地的凄苦将她整个人包裹。画面接连跳转,她跟着一道模糊的身影练拳,转眼又看见巨龙穿云破雾,鳞爪在云海间翻腾游走。
林渡猛地惊醒。太阳穴胀痛难忍,浑身筋骨又酸又僵,仿佛被重物碾轧过一般。她挣扎着想坐起身,身下的实木躺椅骤然发出刺耳脆响。
咔嚓——
整架木椅当场断裂崩开。
她猝不及防摔落在满地碎木之中。
“……草。”林渡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,看着眼前的残骸忍不住吐槽,“这质量也太差了。”
她正准备摸出兜里的烟,就见小黑猫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。小家伙走到碎木旁,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木头,随后跳上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段,蔫蔫地趴着,模样格外低落。
林渡见状愣了愣:“你之前明明都动不了,现在倒是能走路了?”
小猫耳朵轻轻一塌,扭头装作没听见,半点不想搭话。
林渡没再多逗弄。浑身发沉、咽喉发疼,明显是着了凉。她撑着地面起身,打算去二叔公的东屋找些感冒药。路过堂屋时,她瞥了眼紧闭的西屋,脚步未停,径直走进了东屋。
伸手去拉书桌抽屉,刚拉出一半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传来,抽屉轨道应声断裂。整扇抽屉直直掉落在地,里面一沓沓老旧笔记本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林渡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,心底泛起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