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熟悉的“咔”声再度响起。
纸马的头颅缓缓转动,原本正对她的马头微微上扬,马嘴一点点掀开,露出内里漆黑交错的竹篾骨架,形态诡异。
连续的惊吓、反复的挑衅,终于压过了心底的恐惧,一股火气从胸腔里涌了上来。林渡不再慌乱,她咬了咬牙,将手机手电咬在嘴里腾出双手,上前一步,双臂环住纸马的前半身,发力向上一拎。
沉重的纸马被她硬生生抬了起来,竹篾骨架受力发出持续的咯吱声响。她憋着一股劲,快步走到墙角,再次将纸马死死抵在墙面之上,同时屈膝,用膝盖顶住马身,防止它再次移动。
“一而再再而三,你到底想做什么?再转一下试试。”林渡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纸马静止不动,堂屋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林渡保持戒备,盯着墙角的纸马看了许久,确认它没有异动,才慢慢松开手,转身走向通往后院的木门。
可这扇白日里开合顺畅的木门,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。她双手搭在门板上,用力向前推,门板纹丝不动,拼尽全力,也只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。
林渡心头一沉,凑到缝隙处向外望去。
门外根本不是她熟悉的后院青砖路,而是一堵老旧斑驳的土墙。墙面的墙皮大面积脱落,坑坑洼洼,墙体表面爬满了厚厚的湿滑青苔,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青绿色。
她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触碰到墙面,冰凉潮湿的触感真实无比。指甲轻轻抠进松软的砖缝里,收回手指时,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碎的青绿苔泥。
空间,发生了异变。
还没等她消化这个惊悚的事实,身后又传来竹篾相互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林渡猛地回头,瞳孔骤缩。
那匹被她顶在墙角的纸马,不知何时再次走到了店铺的正中央,马头依旧牢牢锁定着她的位置。
她盯着眼前的纸马,牙关紧紧咬起。
第三次了。
从第一次悄悄转头,到自主移位,再到如今困住空间、反复挑衅,一桩桩怪事接连上演,不断挑战着她的底线。林渡不再打算继续周旋,目光扫过门边,一把实木长条板凳立在一旁。她上前一步,单手拎起沉甸甸的板凳,横在身前,姿态戒备,语气冷硬:“别装神弄鬼了。”
一人一纸马在黑暗的堂屋里对峙,十几秒的时间,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。纸马始终静立原地,没有任何动作。林渡知道继续僵持下去毫无意义,放下板凳,运足力气,肩膀抵住门板,猛地发力。
“砰”的一声,卡住的木门被硬生生撞开。她不敢停留,抬脚快步冲进后院。
一口气狂奔出十几步,她才扶着老槐树的树干,弯着腰大口喘气,胸腔起伏不定。夜风拂过脸颊,稍稍平复了躁动的情绪。可当她抬起头,目光看向树荫中央时,刚刚放下的心,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那个悬浮的孩童,还在这里。
这一次,孩童没有看向她,小小的身子悬在半空,脚尖轻点,身体轻轻左右摇晃,像是坐在孩童爱玩的秋千之上,悠然自得。察觉到她的视线,孩童缓缓转动脖颈,再次将脸转向她,嘴角咧开,露出满口密密麻麻的黑色细针。
下一秒,孩童轻飘飘地从半空中落下,脚尖点在青石板上,动作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。他迈着细碎的步子,一步步朝着林渡走来,脚掌踩在石板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林渡想跑,腿却像被锁链捆住。恐惧牢牢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,眼睁睁看着小小的身影走到自己面前。
孩童仰起小脸,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,随后伸出冰凉的小手,轻轻碰了碰林渡的指尖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相触的指尖,瞬间蔓延至全身,冰冻了血液,也吞噬了意识。这一次袭来的眩晕感,远比白天那一次更加猛烈、更加彻底。林渡眼前一黑,身体失去支撑,重重地摔倒在地,再度陷入昏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