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步走到纸马跟前,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纸马的前腿。外层糊的宣纸紧绷平整,内里的竹篾骨架扎实坚硬,用力按压也不会轻易变形。作为学了四年机械工程的人,她看东西总会下意识关注结构、受力和搭建方式。指尖感受着竹篾的衔接处,脑海里自然而然冒出想法:这里该加一道三角撑,关节位置才能分担受力,整体结构会更稳固。
这种职业带来的本能反应,早已融入日常,并非刻意去点评什么。
简单打量完店内陈设,大婶开始嘱咐林渡明天一早去社区领取证明材料,才能去市政服务大厅办理过户。交待完毕后,大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转身离开了永福堂。
大婶走后,偌大的纸扎铺彻底安静下来。老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,聒噪的声响隔着门板传进来,非但没有冲淡屋内的冷清,反而让这份阴冷和沉寂变得愈发明显。
林渡握着沉甸甸的铜制钥匙,穿过堂屋,推开通往后院的木门。
后院的格局十分规整,面积不算大,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,打扫得干干净净,没有杂物堆积。院子西侧生长着一棵高大的老槐树,枝繁叶茂,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,将大半个院落笼罩在树荫之下,挡住了盛夏毒辣的阳光。院落两侧是东西四间厢房,正对着院门的是正房,整座宅院前店后院,布局传统又规矩。
林渡绕着院子慢慢走了一圈,仔细查看房屋结构和周遭环境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房产查询软件,对照地址粗略估价。算上临街铺面和整套宅院,价值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几分钟前,她还是一个毕业失业、居无定所的应届生,转眼之间,就凭空拥有了房产和铺面。命运的反转来得太过突兀,顺利得近乎虚假。林渡站在槐树下,脸上没有半分欣喜,心底的不安反而越来越重。
她迈步走进正房,房间正中摆着一张供桌,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。供桌上方挂着一张黑白遗照,照片里是一位清瘦的老年男子,面容端正,神情平和。林渡盯着那张遗照看了许久,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淡淡的熟悉感,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张脸。可她仔细回忆从小到大的经历、见过的亲友长辈,却始终想不起半点线索。
正当她返回店铺凝神思索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。
“咔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竹篾弯折摩擦,又像是木质关节缓缓转动。
林渡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识猛地转过身。
店铺依旧是方才的模样,纸扎人偶、纸马全都立在原地,没有任何变化。她目光紧紧锁定那匹纸马,心头泛起一丝疑惑:方才这匹马的朝向,真的是对着墙面吗?
连日求职的焦虑、一路奔波的疲惫,再加上身处这间处处透着诡异的纸扎铺,难免会精神紧绷。林渡深吸一口气,不断暗示自己是多想了,只是错觉而已。
她定了定神,准备转身继续查看院落,脚步刚挪动,那道细微的“咔”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声音清晰无比,来源就在身后的堂屋。
林渡骤然回头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匹纸马的头颅,赫然已经转了过来,正对着她的方向。
心跳瞬间加速,砰砰地撞着胸腔。换做寻常女孩,此刻恐怕早已吓得尖叫逃跑,但林渡从小到大身体素质出众,力气远超常人,独自搬两大桶饮用水爬上五楼都面不改色,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恐惧有,但更多的是诧异和警惕。
她攥紧手掌,指尖微微发力,语气沉稳:“有意思,还能动?”
话音落下,她大步走到纸马身前,单手扣住纸马的前腿,凭借一身力气,直接将整匹纸马拎了起来。竹篾骨架在受力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她不顾异样,硬生生将纸马挪到墙角,强迫马头死死朝向墙壁。
“有本事,再转一个我看看。”
林渡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盯着背对着自己的纸马,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冷汗。一人一“物”就这样对峙了数秒,纸马安安静静立在墙角,再也没有半点动静。
确认暂时没有异常,林渡松了口气,转身快步走出店铺,踏入后院。
可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,整个人如遭雷击,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老槐树浓密的树荫之下,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正悬浮在半空中。孩童的脚尖离地约莫三寸,身体轻飘飘地悬着,脑袋微微歪向一侧,嘴角大大咧开,做出无声嬉笑的模样。他的口腔里看不到正常的牙齿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、泛着冷光的黑色细针,模样诡异至极。
嗡——
一阵眩晕感直冲头顶,林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四肢像是被灌入了千斤重物,僵硬得无法挪动分毫。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顺着裸露的皮肤钻进身体,顺着血脉游走全身。视野里骤然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,下一秒,她彻底失去了意识,直直倒在了青石板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