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楚億手中,唯有一根随处捡来的枯枝。
而曾煜,坐拥百年苦修、一柄饮血无数的黑剑,以及上百条人命堆砌出的、俯瞰众生的从容淡漠。
这本该是一场从开局就注定的、毫无悬念的碾压。
可当那根枯枝裹挟夜风破空刺来的刹那,曾煜竟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无关畏惧。只剩错愕。
这一刺的角度、时机、发力分寸,全然不似一个五岁稚童所能使出的招式。刁钻阴狠,隐而不发,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,直指他握剑最薄弱的手腕脉门。
枯枝擦着曾煜袖口掠过长空,利落划破一袭黑衣,裂开一道平整的口子。
曾煜垂眸望着那道裂痕,眉梢轻轻一挑。
“有意思。”
楚億沉默不言,收势、再刺、连出三招。
一招快过一招,一招狠过一招。
他无磅礴灵力傍身,无正统宝剑在手,仅有五岁单薄身骨,和一根稍一用力便会碎裂的枯枝。可他每一次出刺,都精准得仿若以尺丈量,招招锁定人身死穴——眼隙、咽喉、腕脉、膝弯。
这些,是他翻遍剑书悟来的诀窍,是兰夫人亲传的剑道至理,是他两月来朝朝暮暮挥剑千百遍,刻进骨血里的本能。
无灵力加持,他便以肉身破绽补之。
以最孱弱的姿态,搏最无解的强敌。
曾煜从容格挡两招、侧身避过一招,眼底的漫不经心,从最初的意外,渐渐化作浓郁的玩味。
他太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。
无关修为高低,只论骨中剑意。这般绝境不屈、悍不畏死的韧劲,才最值得他亲手碾碎。
“可惜。”
曾煜轻声叹息,语气带着十足的惋惜与轻蔑。
“你若再长十岁,或许,能逼我动用第二只手。”
话音落,他左手倏然抬起,一掌凌空拍出。
没有花哨剑招,没有繁复术法,只剩纯粹到极致的、降维碾压的灵力倾泻。暗沉的紫黑色灵力如潮水席卷四方,铺天盖地压落而来。
楚億举枝硬挡。
“咔嚓——”
脆弱的枯枝瞬间炸裂成漫天碎屑,细碎木片擦过他稚嫩的脸颊,割出数道细密血痕。狂暴的掌风轰然撞在他胸口,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数丈。
后背重重撞上苍松树干。
喉头一阵腥甜翻涌,温热的血色顺着唇角缓缓溢出。
曾煜并未趁势追击。
他静立原地,黑剑垂落着地,左手负于身后,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倒地的孩童,如同看着一只误入玻璃瓶、挣扎徒劳的飞蛾。
“你就这点本事?”
淡漠的问句,轻得像风,却带着彻骨的嘲讽。
楚億撑着粗糙的树干,一寸寸艰难起身,抬手抹掉唇角血迹,依旧沉默。
手边再无兵器。枯枝已碎,石块太慢,拳掌太短。
他最后能依仗的,唯有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。
下一瞬,他再次抬脚,朝着曾煜,一步步走去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明知螳臂当车,依旧以身赴险。
曾煜微微轻叹,忽而抬指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