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涛把手放在母瓶上。小白把手放上去。小光把手放上去——他的手太短,够不到瓶身,阿涛把他抱起来,让他把手贴在瓶身上。红姐把手放上去。老周把手放上去。赵明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,他站在房间的门口,看着母瓶,没有进来。
“赵明义。”阿杰叫他。“来。”
赵明义犹豫了一下,走进来,把手放在母瓶上。
最后是宋阴。他站在母瓶前面,看着瓶身上刻着的自己的名字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照在他的脸上,他的眼睛里,他的手上。他伸出右手,慢慢贴上去。手掌和瓶身接触的那一刻,瓶身上的裂缝猛地亮了一下,不是暗红色的,是金色的。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像熔化的金子,顺着瓶身往下流,流到石台上,流到地上,流到每一个人的脚边。
母瓶开始融化。不是碎,是化。瓶身的陶片一层一层地剥落,像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。暗红色的光从张开的缝隙里涌出来,升到空中,散开了。不是消失,是散开了,像雾气在阳光下蒸腾,变成了透明的、看不见的东西。那些东西不是怨念,是水。水珠从空中落下来,落在石台上,落在地上,落在每一个人的手背上,凉的,但不是冰冷,是那种雨后树叶上的水滴的凉,带着一股清新的、湿润的气息。
母瓶越来越小,从三尺高变成两尺,从两尺变成一尺,从一尺变成一个小小的陶片。陶片落在石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。然后陶片也不见了,化成了粉末,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石台上什么也没有了。没有母瓶,没有暗红色的光,没有震动,没有声音。只有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,石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印记——那是母瓶放了几百年之后留下的痕迹,像一个婴儿在母亲怀里睡出来的印子。
宋阴站在那里,看着空无一物的石台。他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,没有收回来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眼泪。鬼哭不出来,但阿杰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暗红色的,是透明的,像水滴折射出来的光。
“它走了。”宋阴的声音很轻。“它不用再装了。”